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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看了一眼那杯可乐，又看了一眼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杯子里噼里啪啦地响，他放下杯子，继续涮他的午餐肉。

两个人就这么围着电磁炉吃了一个多小时，锅里的汤底加了一次水，蘸料碟换了一次，可乐喝了三杯，纸巾用了半包。陆星野吃到最后整个人都热得不行，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t恤的领口也被热气蒸得微微潮湿。她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夹了最后一片土豆，在红油锅里涮了十几秒，捞起来吃掉，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往后一靠，瘫在沙发边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吃不动了，”她说，“再吃就要炸了。”

沈知予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一堆空了大半的外卖盒子，又看了一眼瘫在旁边、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的陆星野，笑了一下。

“战斗力不行，”他说，“我还没吃饱。”

陆星野斜了他一眼：“那你继续吃，我看着你吃。”

沈知予没继续，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外卖盒子。他把塑料盒一个一个摞起来，把用过的纸巾和一次性筷子收进一个袋子里，又端起电磁炉上的锅，小心翼翼地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

陆星野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到厨房门口，看见沈知予正把锅里的剩汤倒进水池里，红油的汤汁顺着下水口旋进去，在水池壁上留下一层淡红色的油渍。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锅，又挤了一点洗洁精，拿洗碗海绵开始刷锅。

“我来洗，”陆星野走过去，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海绵，“你加班回来也累了，歇着吧。”

沈知予没松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厨房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额头上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她的脸颊还带着火锅蒸出来的红晕，鼻尖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t恤领口有一小片湿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忙了一整个晚上。

“你吃得满头汗，”沈知予说，“先去洗把脸。”

陆星野没动，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海绵：“你先给我，我来洗，你去看电视。”

她站在沈知予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只被举高到头顶的海绵，沉默了半秒，然后听到沈知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热气，落在她头顶上方。

“你洗你洗，”她头也不回地说，“我不管了。”

她走到客厅，弯腰开始收拾茶几上剩下的东西——把蘸料碟叠起来，把未拆封的纸巾放回抽屉里，把可乐罐子压扁扔进垃圾桶，又把桌面上溅到的油渍用湿纸巾擦干净。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低着头，耳朵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热度。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响和水流哗哗的声音。她隔着客厅和厨房之间那扇敞开的门，能看到沈知予站在水池前的背影——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前臂，双手在水流下搓洗着锅沿，背脊微微弓着，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

她把茶几擦完，把抹布扔进洗手池里，刚直起身，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沈知予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衬衫的面料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和火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熨在她后背的皮肤上。他的手臂收得并不紧，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手掌贴在她小腹前方，指尖微微弯曲，搭在她腰线上。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廓的起伏，一下一下的，很平稳。她低着头，能看到他环在她腰前的手臂——小臂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沈知予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和满足，像是吃饱了之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一样，声音里裹着一层懒洋洋的温柔。

四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又像是斟酌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它说出来。

陆星野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股热度从耳朵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她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蒸笼里，刚刚被火锅蒸出来的那层热意还没完全消退，现在又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谁是你老婆”，但嘴巴张开之后，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

“你手上都是水，”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尾音还有点发飘，“别蹭我衣服上。”

沈知予没松手，反而把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像是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你衣服上已经有火锅味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不差这点水。”

陆星野的话还没说完，沈知予的手臂收紧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很快就松开了。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回厨房，边走边说：“碗洗完了，锅也刷了，灶台擦过了，你自己检查一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陆星野站在客厅里，后背还残留着他刚才胸膛的温度，那片温度像一小团火，烧在她的脊椎上，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窜，烧得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抿了一下嘴唇，转身朝厨房走去。

沈知予正站在水池前面，把洗碗海绵放在沥水架上，又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还有些泛红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陆星野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灶台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台面，又看了一眼沥水架上倒扣着晾干的锅和碗，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抹布，把灶台边缘最后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抹掉了。

“还行，”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勉强合格。”

沈知予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把抹布洗干净挂回去，又把沥水架上的锅翻了个面让它沥得更快一些。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在这个厨房里做过无数次这些事情一样——把东西放回该放的位置，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她忙完这一切，然后转身朝他走过来，在擦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下次加班记得提前说，”她说，目光没看他，盯着旁边的冰箱门，“我好决定要不要点鸳鸯锅。”

说完她没等沈知予回答，快步走出了厨房，拐进卧室，关上了门。

沈知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被关上的卧室门，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把厨房灯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茶几上方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锅里残余的汤汁气味和辣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漂浮在空气里，像是这个夜晚留下的唯一证据。

阳台上，沈知予下午晾的那条被套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布料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带进来一点远处高架桥上汽车驶过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沈知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茶几上最后一罐没开封的可乐拿起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卧室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去。

卧室里，陆星野靠在门板上，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闭着眼睛，听到客厅里传来可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那个人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她的耳朵还是又红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