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鲫鱼被捞出水面的瞬间，猛地挣扎了一下，尾巴啪啪地拍在网兜上，甩出一片水花。

陆星野正蹲在旁边，离水箱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到他脸上，一小片落在他的鼻尖上，另一滴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带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闭了一下眼睛，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蹲不稳坐在地上。

下一秒，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往旁边带了半步。

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压着笑意的气息：“蹲那么近干什么，养鱼的？”

陆星野被拉起来站定，肩膀上还残留着沈知予掌心的温度和一点布料摩擦的触感，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刚要开口反驳，就看到沈知予低下头，用自己卫衣的袖口在他脸上擦了两下。

袖口的棉布料子柔软，带着沈知予身上那种洗衣液混合着体温的温热气息，擦过他鼻尖和颧骨上被水溅到的地方，把冰凉的触感替换成了一阵暖烘烘的干燥和柔软。

陆星野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想好的反驳的话全忘了。

沈知予擦完他的脸，收回手，看了一眼袖口上沾到的一点水痕，语气很随意：“回去换一件就行，不脏。”

陆星野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虾，盯着沈知予卫衣袖口上那一片小小的深色水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袖子湿了。”

“嗯，”沈知予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向陆星野，嘴角弯了一下，“回家你帮我洗。”

杀鱼师傅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一边利落地剖鱼去鳞，一边笑呵呵地说：“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想到刚才在蔬菜摊前那次否认失败的经历，又想到沈知予刚才那句“她眼光好”和现在这个“回家你帮我洗”，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杀鱼师傅和沈知予，假装在认真看水箱里其他的鱼，两只手插在帆布袋的带子

沈知予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推着购物车往前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近到陆星野能感觉到身后有一片温热的、高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把水产区头顶日光灯的光线挡掉了一小半。

鱼杀好装袋，沈知予接过袋子放进购物车，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菜市场里的人比来的时候更多了，过道里挤来挤去，沈知予走在前面推着车，陆星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出了菜市场大门，嘈杂的人声一下子被隔绝在身后，空气重新变得清新起来，带着初秋早晨特有的那种微凉和干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人行道上。

陆星野低着头走路，目光落在自己和沈知予交错在一起的影子上——他的影子矮矮的，沈知予的影子长长的，两个影子在地面上贴得很近，他往前走一步，影子也跟着往前走一步，和沈知予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沉默地走了大概半条街，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沈知予也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陆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手指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的影子说话：“刚才……我没有否认。”

陆星野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沈知予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带着一点温度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岔开话题，就那么低着头站着，心跳咚咚咚的，在安静的街道上好像特别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陆星野垂在身侧的右手。

手掌很大，干燥温热，把陆星野整只手都包了进去，指尖轻轻收拢，不紧不松地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两个人的皮肤交界处传递过来，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触感，还有一点帆布袋带子的纹理感，沈知予刚才帮他把袋子往上提的时候留下的。

力道不大，动作也不快，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一样，轻轻地、慢慢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沈知予松开了手，重新握住购物车的把手，继续往前走，语气很平常，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中午做番茄炒蛋还是炖鱼汤？”

陆星野站在原地，被捏过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的触感还在——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从指根到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塞进帆布袋的口袋里。

然后快步跟上去，走在沈知予身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掩饰的赌气：“都做。番茄炒蛋加鱼汤，菜买都买了，不做浪费。”

沈知予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没有反驳。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买菜回来啦？”

沈知予点了点头，陆星野也跟着嗯了一声，两个人在保安大叔“小两口日子过得真不错”的目送下走进单元门。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陆星野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盯着自己帆布袋上那颗被捏得皱巴巴的带子边缘，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菜市场门口，沈知予捏他手的那一下——力道轻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诉他什么。

而且他刚才说，“我没有否认”。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和沈知予的身影，一个矮矮的，一个高高的，并排站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像一对来买菜的小夫妻。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耳朵红红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抿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