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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军侯道:“你若只是来逃命,过了沟自然有人问。现在先放。”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也都在看他。几十步外,曹军骑兵仍停在那里。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对面会不会改主意。终于有人先把弓摘下来,轻轻放在沟边。第二个人扔下刀。第三个人也跟着放。不一会儿,泥沟旁便多出了一排长短不一的兵器。徐州兵没有冲上来抢,只让放下兵器的人一个个过沟。
“姓名。”
“哪一营的。”
“有伤没有。”
“后面还有没有人。”
问的全是寻常话。也没人先问他们是不是曹操的敌人。轮到一个还扛着残旗的人时,徐州军侯抬手指了指。
“这个也留下。”
那人脸色一变。
“这是我们的营旗。”
“我知道。”
“不能丢。”
“没让你烧。”
徐州军侯看着他。
“可你若扛着整面军旗进徐州,就不是你一个人进去了。”
那汉子愣了半晌,最后还是把旗靠在界牌旁。剩下还有十几个人不肯放兵器。徐州县兵没有过界强夺,曹军也没有往前逼。双方就隔着浅沟看着。后来几个人自己散进田野,另外几个熬到天快黑,终于也把刀放下。最后一人过沟后,徐州军侯让人把兵器收在一处,又把那面残旗单独立在旁边。有人问:
“今晚我们住哪?”
军侯道:
“先吃饭。住处等问完姓名再安排。”
……
第一份近报送回曹操所在的东营时,天已经黑了。曹操没有先问人数。
“徐州的人过界没有?”
“没有。”
“有没有抢兵器?”
“没有。都是败兵自己放下的。”
“不肯放的呢?”
“先留在界外。后来有几个自己也放了,还有几个散了。”
“那面旗?”
“留在沟边,没带进去。”
曹操又问:
“这是下邳临时教他们这么做的?”
军吏摇头。
“没有临时军令。带队的徐州军侯说,前些日子州府的文书已经写明:散兵放下兵器可以先收;成建制人马先停州界。”
曹操的手指在案上停住。曹洪也听明白了。
“玄德前几日对使者说的那套,
曹操嗯了一声。
主将没来,所以徐州按散兵处置。兵器不放,便不让进。愿意放,便先接人。没人为了讨好曹操多杀一个,也没人为了提防曹操少做一步。曹操重新拿起那半封信。若现在继续问,他当然还能问得更近一点。甚至可以直接写下高顺、陈宫的名字。可那样再测出来的,就不再是刘备有没有自己想到吕布,而只是刘备能不能听懂曹操已经送到嘴边的提醒。曹操看了那片木牍一会儿。
“拿火来。”
曹洪一愣。
“你不是才写了一半?”
曹操没有解释。
军吏把火盆移近。曹操将写有试探问题的那一截折断,扔了进去。薄木片很快卷边,墨迹一点点发黑。
曹洪看着火。
“真不再试了?”
“暂时不试。”
“你不是最想知道玄德到底记不记得?”
“想。”
“那为什么停?”
曹操看了他一眼。
“因为再问下去,我自己就会告诉他答案。”
曹洪终于没话。
曹操转向刚才送报的军吏。
“以后东边真碰见事,照实报。”
“看见往东,就写往东;到了州界,就写到了州界;徐州收了,写收了;没收,也照实写没收。”
军吏抱拳。
“刘使君那边呢?”
曹操顿了顿。
“他真做了什么,再报。”
“喏。”
军吏退出大帐。
火盆里的那半片木牍已经烧得只剩一角。曹操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取第二片。第二封信,最终没有出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