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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押粮军侯转头瞧见是徐州牧亲临,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拜倒:
“使君息怒!小人并非有意延误军机……只是西面岔口突然冒出了成批的淮南斥候,小人实在担心前方的官道已被淮南军切断了啊!”
刘备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前方官道,可真被切断了?!”
“这……目前倒尚未闻听断路的消息。”
刘备神色肃然,极其郑重地叮嘱道:
“既然官道未断,那便遵照州府原定的调令,一车不少地给我北运下邳!”
“可万一……万一南线当真爆发出惨烈的战事呢?!”军侯犹有些不死心。
“南线各个县城与渡口,皆建有自己的应急粮仓,用不着你拿这批下邳的救命粮来操心!”
刘备指着通往北方的官道,语气斩钉截铁:
“绝不能因为敌人多树了几面军旗、多派了几个探骑,咱们自己便先把自家的路断了!走,发车!”
那军侯满头大汗,再不敢多发一言,连忙吆喝着手下军士推动粮车。趴在地上的耕牛在鞭子响亮的甩动声中昂首拉车,二十多辆沉重的大车再次发出吱呀吱呀的隆隆声,顺畅地向着北方缓缓驶去。
处理完运粮车队的风波,刘备重新返回中军大帐,转头问关羽:
“云长,适才来报的三处战略要害,可有淮南兵马真正跨越界线、攻打我徐州城池的?!”
关羽摇了摇头:“皆是虚张声势,未曾有一兵一卒越界。”
“既然敌人未曾越界,那便传令下去——渡口上的桥梁绝不许擅自拆毁!我方的巡逻骑兵绝不许主动出击寻衅!各个县城更不许私自合兵打乱防务序列!”
“那附近两县请求合兵一事的申请呢?!”
“驳回!”刘备按着桌案,“告诉他们,倘若当真有成建制的淮南主力跨界打进来,附近兵马先听你节制!”
关羽抱拳:“弟明白!”
就在此时,侍立在旁边的亲兵已然将刘备原本准备骑乘北返下邳的战马牵到了帐外。马鞍与行囊早已收拾妥当,若是此时拔营启程,赶在天黑之前便能彻底脱离广陵南线的敏感防区。
刘备缓缓走出大帐,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马鞍上的皮革,转头看向孙乾:
“公佑……今日下邳城内可有火速呈递上来的危机急报?!”
孙乾连忙将怀中的木简掏出,恭敬应道:
“回使君,下邳城一切如常。送来的皆是陈登大人处理的例行公事副报——城门防务井然有序,西仓与东街的换防分毫不差,北面小沛的吕温侯也并无任何异动。陈登大人还特意附了一笔……让使君安心处理南线大局,切莫因下邳的琐碎日常而仓促分心归来。”
刘备听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欣慰的笑意。
他最后转头遥遥望了一眼三处告急的南线边界,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将手中的战马缰绳重新递还给了亲兵,干脆利落地下达了命令:
“把行囊卸了吧。”
亲兵愣住了:“使君……咱们今日不上路回下邳了?!”
刘备背过手去,迎着晚风,唇角微微上扬:
“公路兄既然费尽心思演了这么一出戏,想把我钉在这广陵南面……那我便成全他又何妨?”
“我倒要看看——是我在这南线坐得稳,还是元龙与翼德能把下邳守得稳。”
亲兵把马牵回去时,旁边几名随行军士已经开始收卷铺。有人刚把干粮袋系到鞍后,又默默解下来。关羽只让军侯把今晚的哨照原数排,不增,也不减。
刘备又补了一句:
“再留两日。下邳真有急事,元龙会送。现在一看三面旗我就走,以后公路兄每次想留我,照着摆便行。”
当晚,消息送回寿春。袁术第一句便问:“刘备还在南面?”
“在。原本备了北行马,后来卸鞍。”
袁术笑了一下:“那就行。”
属官又递上下邳附报:“张飞、曹豹未见拔刀。吕布仍在小沛。城门照旧。”
袁术嗯了一声。
属官反而不习惯:“主公不等下邳自己乱了?”
“等。”
“那为什么还忙这些?”
袁术皱眉:“等和我做自己的事,有冲突?”
没人说话。
“刘备多留一天,下邳便得自己多办一天事。我何必替他守在州府里。”袁术又把附报扫了一遍,“以后下邳别什么鸡毛蒜皮都单送。城门变没变,张飞、曹豹有没有真动手,吕布有没有往下邳靠,写这些。”
属官正要退,袁术又叫住:“还有。”
“主公请说。”
“张飞喝酒没有,也写。”
属官抬头。
袁术面不改色:“看什么?”
“……喏。”
……
同一夜,下邳也收到刘备的短牍。没有换州府的人,也没有把曹豹本部交给张飞,只写南面无战,州中日常照旧;真有急事,先保证城门、仓和传令路不断。
张飞看完,拍了一下案:“俺早就知道兄长是这个意思。”
陈登问:“知道?”
“知道。”
“那前日为什么同曹将军争?”
张飞瞪他:“前日不是还没撞上么?”
陈登低头笑。门外军士正好进来:“张将军,东门今日换防还有一队没动。”
张飞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曹豹呢?”
“在南门,接一支回来的旧军。”
张飞把水碗放下。案边那壶酒封泥完整,一滴没动。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