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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灵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笑:“真打起来,慢上这点工夫,就够死人了。”
但他并未急着发起总攻。那名骑卒虽被受惊的战马耽搁了时间,刘备与吕布的阵型却终究还是咬合在了一起。吕布没有鲁莽抢功,刘备也没有越俎代庖。纪灵凝望着两面大旗之间那片辽阔的平地,忽然意识到寿春朝堂整日盼着的“二虎相争”,恐怕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掉下来了。
不能再等了。
……
晌午过后,第三次试探不再像前两次那般小打小闹。
淮南军一口气向两军空隙间压进了四百余人,长矛手跟在盾卒后面推进。吕布的西翼终于按捺不住,分出一队骑兵披挂上马。两支兵马在极近的距离上隔空对峙,两边越压越近,却终究谁也没敢率先撞阵。
与此同时,关羽的正面防线也迎头吃了一整轮一轮箭雨。
这一次,纪灵没有立刻收兵。他命战鼓擂响半通,中军前沿的精锐缓缓向前压上。
徐州营盘中的传令骑果然明显多了起来:一骑从刘备中军疾驰往西,一骑从关羽营中策马赶回,还有一骑因半道上临时换了马。两支兵马毕竟未并一处,一旦三处防线同时吃紧,军令就得靠人马一趟趟送。
然而,直至纪灵下令鸣金收兵,徐州的三处营阵也未倒下一面大旗,更没有任何一部兵马因友军受压而乱了自家的阵脚。
四百余名淮南兵撤回阵地时,阵亡六人,伤了十余人。徐州营前也有几具中箭的士卒被抬了下去。
……
夜幕彻底垂落后,纪灵将三名领兵军侯召至帅案前。
“明日第一通鼓响,先压两面大旗中间。”
“第二通鼓响,东线压关羽。”
“若是吕布按捺不住,率先引骑兵冲阵呢?”
“西线步卒顶住,骑兵别跟着他跑。”
“刘备若是向西调兵补位呢?”
“那东线就再往前一层。”
“若是两边各自为战,谁都不肯去补呢?”
纪灵抬起食指,重重按在了那张被反复丈量过三遍的舆图空隙处。
“那就顺着这道口子撞进去!”
副将紧接着问:“中军要压上多少兵马?”
“第一阵莫要全压上去。”纪灵道,“我要的是让他们两头都有事,而不是先把自己的人马塞死在这道缝里。”
说罢,他命军吏取来白日里记录战况的三份短牍。
从第一骑奔波不足半刻,到第二骑受惊耽搁了工夫,再到午后三处告急时中途换马的疲态——这些细节全都记在上面。
没有一条证据能表明徐州军顷刻便会散。
但同样,也没有一条证据能说明他们彼此之间用不着靠快马传话。
纪灵把短牍压在舆图一角:“明日先打这里。”
……
徐州军的大营里同样一直亮着灯。
刘备并未大张旗鼓地召集全军将领,只唤了关羽、吕布以及几名贴身的传令军侯入中军大帐。白日里三次试探的进退路线,已经标在舆图上。
刘备看向关羽:“云长,依你看纪灵明日会挑哪儿下手?”
关羽道:“中路必然最沉,但东面的要口他也绝不会放过。”
吕布站在帅案另一侧:“西面他也得掂量掂量。”
刘备点头:“既然如此,明日清晨各自坚守原地。”
吕布斜睨着他:“阵型不再提前变动变动?”
“他今天白日里费尽心机,瞧的就是咱们如何变阵。明日刀真落下来的时候,再看招拆招便是。”
大帐之外,隐约传来淮南大营的鼓声。只响了三下便停。
吕布侧耳听了听:“看样子纪灵今夜也合不上眼。”
刘备顺手将舆图收拢卷起:“那咱们更得安生睡上一觉。”
吕布皱眉:“明日大敌当前,你眼下能睡得着?”
“明日横竖要挨上一场恶战,今夜若是再熬干了精神,岂不是亏得更大。”
站在一旁的陈宫偏过脸去笑了一下。
吕布看见了:“你偷笑个什么劲?”
陈宫一本正经地理了理衣袖:“属下没笑。”
第二日天还没亮,纪灵的第一道帅令已经传到前营。
天一亮,先打两面大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