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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沛军府把旧军籍搬出来时,吕布先后悔了。不是一卷,是十几只木匣。
有从兖州带出来的旧册,有败后重抄的,有进徐州以后补的,还有伤兵、马夫、护粮卒各自的杂册。最旧的一卷边角被水泡过,字都淡了;最新的一卷则是昨日刚添上去的北路新人。吕布站在案边看了半晌。
“都要看?”
陈宫道:“将军昨夜说,要弄清楚自己的兵。”
“俺也去没说把祖宗八代都抄一遍。”
高顺已经坐下。“先点今日能受令的。”
这句话吕布听得顺耳。
……
第一营报上来时,军侯先说军籍人数。高顺只问:“今日能披甲多少?”
军侯愣了一下,又低头翻。伤病的,守哨的,护粮的,人在却没有可用战马的,一层层拿出去以后,原本看着很齐的数便往下掉。点到第三营,吕布终于忍不住。
“怎么越点越少?”
高顺头也不抬:“没少。”
“那人呢?”
“都在。”
“俺也去问的是兵。”
陈宫道:“所以才要分开看。”
吕布瞪他:“你今天最好别笑。”
“没笑。”
“你嘴角动了。”
“水烫。”
吕布懒得理他。真正点到午后,事情才变得难看又清楚。军籍是一层。今日能拿兵器受令的是另一层。
真要全军南下,还得有人继续守小沛、仓、北哨和粮路,又要再少一层。吕布盯着案上的三行字看了很久。
“那我到底有多少兵?”
陈宫道:“看将军今天问哪一种。”
吕布没好气:“都是我的。”
高顺抬头:“是。”
“那为什么不能一个数?”
“因为伤兵也是你的。”
“守哨的也是你的。”
“没马的骑卒也是你的。”
高顺顿了一下,又道:“可若将军问的不是册上有多少人,而是今日一声鼓下去,多少人能同时跟将军往南走,那就是另一件事。”
吕布抬起眼。“俺也去问的就是这个。”
高顺把刚才那三行往前一推。
“北哨的人听见鼓,也不能把哨丢了。”
“护粮的听见,也得先把粮车交出去。”
“没马的骑卒就算立刻来,也只能跟步卒走。”
吕布看了半天:“那这一万多人,真到俺也去下令时,不一定能一口气动。”
陈宫道:“这才是将军要看的。”
吕布伸手敲了敲案上的册子:“所以俺也去更要一张自己的。”
高顺道:“可以。只是册上写着‘你的’,和一声鼓真的叫得动,不是一回事。”
这次吕布没反驳。
正说着,书佐忽然把一片木牍抽出来。“这里有个名字重复。”
吕布皱眉:“谁?”
“赵平。昨夜北哨说人在换防,第三营旧册也把他算进今日可受令。”
高顺转头叫人去北哨问。不到半个时辰,回话来了:赵平本人确实在北哨,第三营只是照旧例没及时划掉。吕布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俺也去没多出一个赵平。”
“没有。”
“那册上为什么多一个?”
“因为人换了地方,旧册没跟着动。”
书佐把第三营那一笔划掉,又在北哨旁边补上去。吕布这才明白为什么高顺死活不肯让人把所有栏一口气相加。名字是真的,人也是真的,错的只是同一个人被两处都当成“今日在”。
“以后这种先查。”
高顺道:“本来就在查。”
吕布看了他一眼。“俺也去今日脾气好。”
陈宫端起水:“看出来了。”
他把高顺那一部单独翻出来。长期跟着高顺操练、军令最齐的七百余人写得最清楚,谁伤、谁补、谁借调,一眼能看明白。
吕布只说:“这一部别拆。”
高顺道:“本来也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