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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买马的人真正回到小沛时,天已经黑了。
按原定时辰,他们午后就该进营。高顺已经让人腾好马栏,马料也提前分出来,结果一直等到营门快落栅,远处才看见第一面小沛军旗。
四十余匹马走得不快。不是伤了,也不是路上遇敌,只是多在外面住了一夜。
吕布站在营门边看着马队进来,先问:“少没少?”
押队军吏下马:“一匹没少。”
“钱呢?”
“余钱都在。”
“人?”
“都在。”
吕布脸色更难看了:“那为什么晚半日?”
军吏把一片重新补过封记的木牍递上去。
问题小得不能再小。两日前换马商时,随队临时多了六个赶马人。前一处哨把名字补在牍后,却忘了重新压封。到了州府下一处哨口,人比原牍多六个,守哨军侯没开箱、没扣军匣,只让快骑回前一站核人。
“核了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能晚半日?”
“回牍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前面那道浅沟夜里路滑,马商不肯再赶,就住了一夜。”
吕布抬头看那批马。
最前面几匹还好,后面的明显蔫一些。马不是多跑累的,是在外面多站了一夜,草料换了地方,两匹喝水太急,今天一路都压在队尾慢走。
马吏已经开始接马。一匹匹卸鞍、摸蹄、看背,再重新分进马栏。原本今天下午该做完的事,全挪到了夜里。原先空出来的两间马棚也没够用。多住一夜以后,马商临时把三匹年纪偏大的马又带了回来,原定明日送走的两匹伤马便只能先挪到旧草棚。值夜马夫原本排好两班,如今又多添一班,厨房那边也把给护卫留的冷饼重新热了一锅。
一名年轻骑卒本来等着第二日试一匹新马,看见马队这时候才进门,只能自己把鞍重新挂回木架。高顺问他:“急?”
骑卒摇头:“不急。就是俺也去等了一天。”
“那就再等半日。”
骑卒看了眼还在冒汗的马,最后点头。真让它明早硬跑,省下来的那半日,多半还得从伤马里再赔回去。
高顺问:“明早还能按原计划跑一轮么?”
马吏摇头:“让它们先歇。”
“多久?”
“至少到午后。”
吕布看向军吏。
“这就不止半日了。”
军吏没法反驳。
……
真正让吕布发不出火的是后面那句话。
“州府自己的箭车,昨日也在同一处哨口停过。”
吕布皱眉:“谁跟你说的?”
“守哨军侯怕我们说他专门卡小沛,把昨日的哨册抄了一份给我。”
副牍就在军匣旁边。十二辆下邳军械署箭车,前一站写十一辆,路上临时并进一辆修车,封记也没补。州哨照样停下,核清以后才放,前后两个时辰。
吕布从头看到尾。
“玄德知道?”
“事后报了。”
“他怎么说?”
“问箭少没少。没少,就让下一次补封。”
吕布没说话。
若只拦小沛,他现在已经能骂刘备。偏偏州府自己的箭车也照样停。
这套规矩没有挑人。
所以才更烦。
……
陈宫进帐时,案上已经摆了四样东西。
夏天归附人口的军籍副册。
北路查验新规。
第一批买马留下的哨册。
还有今天这张补过封记的木牍。
陈宫看了一眼:“将军自己摆的?”
“我也会摆。”
吕布先点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