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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那句“左将军就不觉得奇怪”刚落下,帐外便有人求见。
不是司空府的人,是下邳伤营一路跟到许都的老军吏。人进来时,手里抱着两片木牍和一只小布袋,神色比见董承还拘谨。
“左将军,后营有一户抚恤卡住了。”
张飞抬头:“谁又抢钱?”
“没人抢。”
“那怎么还能卡?”
军吏把木牍放到案上。死的是刘备旧部一个什长,下邳撤退时护伤车中箭,撑到半路才断气。名字、旧营、死因都核过,随军的同伍也有人作证。真正卡住的是最后一笔——谁来证明这个人死时仍算刘备本部,谁来把抚恤粮从军府仓里放出去。
过去刘备没有现在这个官,旧营很多事都得先送司空府再回一趟。如今左将军印刚落下来,军吏反而不敢自己猜。
“所以来问,先落哪一道印。”
刘备看了看两片牍。一片是本部伤亡核定。另一片是军府仓发粮。“人是不是我的人,我能认。”
“粮是不是军府的粮,我不能替人家发。”
军吏点头:“那便左将军府先认人,再送军府发粮?”
“嗯。”
董承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刘备又问:“家里人到了?”
“到了。是他妻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
“让他们进来。”
妇人进帐时明显没想到里面还有董承,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先拜谁。刘备让人把椅子搬来,没有先谈粮,只问死者最后一日跟谁走、伤在什么地方。妇人答不上来。
那孩子却知道。“俺也去爹在第三辆伤车旁边。”
“为什么你知道?”
“同伍回来告诉我的。”
刘备转头看军吏。“把那名同伍再叫来核一次,不让家里人替军中作证。”
妇人神色一下紧了:“将军,是不是还要等很多日?”
“今日把人核清,俺也去这里先落印。”
“军府发粮那一道俺也去替你催,但不能俺也去替他们盖。”
那孩子忍不住问:“两道印差很多么?”
张飞在后面道:“一道认你爹是谁,一道认粮是谁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张飞自己先愣住:“俺也去这回说对了?”
刘备点头:“差不多。”董承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
那名同伍很快被叫来。伤车撤出北门时,他就在死者身边,连中箭位置和后来换车的地方都说得上来。孙乾把旧军籍再核一遍,没有发现重名。刘备这才在本部伤亡牍上落印。
封泥刚压好,军吏便要往司空府跑。刘备叫住他:“家里人不用跟着跑。”
“军府若还要问人?”
“让他们来问我。”
妇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孩子却盯着那道新印看了很久。“这就是左将军印?”
“嗯。”
“俺也去爹死的时候,还没有这个。”
帐里静了一下。刘备道:“所以今日只认今日能认的事。”
“俺也去不能因为现在有这个官,就把以前没发生的东西写进去。”
他让孙乾在旁边补了一句:死者原刘备本部现籍,死于下邳撤军护伤车途中;本部身份已核,抚恤按军府现制发放。这次没再添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