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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昨夜已经核清的人先各自离营。归刘备本部的,拿回兵器,去城外西行营登记。
明确归州军、县兵的,回原营。昨天那名决定退籍的老卒也拿到自己的短牍,拄着旧杖往家走。刘备看着他出门。车胄也没拦。第一轮这样放人,反而让所有人都安静一些。真正难的,从后面开始。
……杜安被叫进来时,外面正下小雨。他以前在刘备旧部领过一屯。下邳乱后带伤留下。州署给过粮,也给过一次补甲。
军侯印却一直没重发。这次袁术北走,杜安又带原来那批人帮刘备守过两处路。
车胄问:“这屯现在吃谁的粮?”
“州粮。”
刘备问:“军侯是谁署的?”
“以前使君。”
“后来重新署过么?”
“没有。”
车胄道:“所以如今归州。”
刘备摇头。“所以如今说不清。”
“吃州粮三年还说不清?”
“州里养伤卒、养散部,不等于自动改籍。”
车胄道:“可没有州里这三年,这屯今日还在么?”刘备停住。这句话也对。
杜安站在两人中间,脸越来越僵。最后终于忍不住。“二位。”
没人反应。“能不能先问俺也去一句?”刘备抬头。车胄也停了。
杜安道:“俺也去想回家。”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杜安拍了拍自己的腿。“这三年下雨就疼。”
“袁术来时县里缺人,俺也去才又披甲。”
“真能退,俺也去不想再领兵。”
刘备和车胄互看一眼。这次又是同时开口。“退。”杜安像卸下一块东西。孙乾记:销旧军籍。销州临时军役。归民户。
欠饷两边分别核。杜安眼圈一下红了。“谢——”
刘备道:“先别谢。”
“以前欠的未必全找得回来。”
杜安反而笑了。“俺也去知道。”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俺也去那一屯怎么办?”
车胄道:“重新点军侯。”
刘备补了一句:“别因为你退,就把愿意继续服役的人也一起退。”
杜安点头。“俺也去只退俺也去自己。”
这句话让后面等着的人都听见。一个人的身份解决,不等于一整个屯自动跟着改。
……杜安出去以后,真正的大问题才被摆上案。不是一个人。
是两百余人。全是这次战事里临时被刘备节制过的县兵、坞堡部曲、退籍旧卒与一部分旧刘军。大多数其实不难。县兵回县。
坞堡部曲回原处。没有旧籍、只是临时跟过几日的,也不该因为见过刘备就变成本部。难的是其中那批旧刘军。旧籍还能查到。
本人也有人明确愿回刘备本部。可这几年他们有人领州粮,有人已落新户,有人跟县里轮值。
车胄没有再说“全部先归州”。
刘备也没有说“旧籍在就全带走”。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省事。也都知道这样会算错人。问题变成另一件更大的事:刘备明日就要走。若一人一人继续核,今天这一批之后还会不会再来一批?
车胄问:“左将军若再核两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