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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彼此没有见面,答出来的事却差不多。董承那日午后来过,带的人不多,在里面停了不到一个时辰;刘备本人在驻地,没有离开。董承走后,也没人见刘备突然召集关羽、张飞,更没有人看见成队骑卒当夜出城。
其中一个老卒还记得董承带来的匣子。
“走的时候还在车上?”曹操问。
“在。”
“你确定?”
“抱匣的人上车时差点脱手,小人就在门边,所以记得。”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刘备有没有另给他东西?”
老卒犹豫了一会儿:“若是大件,小人没见。要是一张帛、一个小物件藏在袖里,小人不敢说没有。”
曹操点头:“就照这句话记。”
他没有再问。
这些话能证明董承去过,也能证明董承原样带走了至少一件东西,却证明不了那一个时辰里到底说了什么。
第四个人是个曾在刘备身边做过杂役的年轻人。他记得董承走后,刘备一个人在院里站过一阵,随后照常见人。曹操问:“他脸色如何?”
年轻人想了半天:“像是不高兴。”
“怕?”
“不像。”
“怒?”
“也不像。”
“那是什么?”
年轻人被问得额头冒汗:“小人真说不上来。”
曹操反而摆手:“说不上来就对了。别为了让我满意,硬给他添一个脸色。”
人退下以后,荀彧才道:“这一句倒不像审人。”
曹操道:“我是在审自己。”
前世的曹操知道刘备参与过衣带诏。那一世,他后来回看这段,总能把刘备离许、杀车胄、据徐州与董承的事情连成一条线。每一件事都像在替前一件作证。
今生的曹操也记得那段旧史。正因为记得,眼前这片空白才格外刺眼。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把旧史填进去:董承进门,刘备受命,双方密约,之后刘备借机东出。每一步都很顺。
可今生刘备离开的缘由已经不同,车胄之死也不同。若过程变了,旧结论便不能自动跟过来。
可顺,不等于发生过。
荀彧进来时,曹操正一个人坐着。桌上只放着几份已经核过的证言,没有别的东西。
“到哪一步了?”
“董承去过刘备那里,这件事是真的。”
“刘备受命呢?”
“没有实据。”
荀彧看了他一会儿:“你信他没受?”
曹操抬头:“我说的是没有实据。”
“不是没受?”
“不是。”
这两个说法只差几个字,意思却完全不同。
“未受命”是在替事实下判;“未见实据”只是承认眼下能知道的边界。荀彧没有再问。曹操愿意守住这几个字,便意味着他至少没有让前世的记忆坐到今生的证人席上。
当晚,曹操再次去见董承。董承正在吃饭,见他进来,只把筷子放下。
“又来问刘备?”
“嗯。”
“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去过,查到你带去的匣子又带回来。也查到你走以后,刘备那边没有立刻做什么。”
董承看着他。
曹操坐下:“现在轮到你说。”
屋里静了许久。董承终于开口:“我跟他说过天子的事。”
曹操没有动:“什么事?”
“我说,陛下不是你曹孟德的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