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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张飞是被一阵阵清脆的马嘶声吵醒的。
他一把扯开营帐走了出去,只见营房外的空地上正站着一队铠甲鲜明的荆州军士,身后则牵着整整齐齐几十匹膘肥体壮的新马。
张飞揉了揉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群战马:“哪儿来的马?给谁的?”
领头的荆州军侯上前拱手抱拳,恭敬道:“回张将军,是送往刘使君军中的。”
张飞双眼登时一亮,大声确认道:“全是给咱们的?!”
军侯笑着点头:“我家州牧大人特意吩咐送来的。”
张飞立马来了兴致,绕着马群转了好几圈。这批战马虽非一日千里的绝尘名驹,却无一例外骨骼粗壮、年轻健硕,其中不少显然是上好的斥候传令马,还有一批普通军官换乘用的坐骑。
关羽从营帐后缓缓步出,抚须看了一眼,沉声道:“比咱们从汝南一路折损带下来的那一批,确实要好上不少。”
“那是自然!”张飞兴奋地拍了拍一匹青鬃马的脖颈,大笑道,“俺老张先替大哥上去骑两圈遛遛!”
关羽斜了他一眼:“你自己的马还活得好好的,瞎折腾甚么。”
张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摸了摸脑袋:“俺老张就看看,看看还不行么?”
“看便看,少动手动脚。”
……
刘备走出大帐时,张飞早已围着马群转了半圈。
刘备见状,神色有些微妙:“景升兄……又送马?”
军侯听到这个“又”字,神色微微有些诧异。刘备则温和一笑,摆手道:“没什么。”
自昨日出郊接应之后,刘表已经派人接走了一批伤兵,也拨了些荆州军在新野附近协助。未曾想今日一早,又派人送来了战马。
刘备走到一匹棕马身旁,低头看了看马蹄,又看了看马背——绝无丝毫鞍伤,确是未遭滥用的壮马。
“州牧大人可还有何吩咐?”刘备转头问道。
军侯恭敬答道:“新野位于荆州最北端,日常巡逻、哨探频繁,离不开战马。刘使君麾下部众从汝南一路下来,折损的坐骑,可先从这批战马中抽调补齐。”
言之凿凿,合情合理。
刘备点了点头:“替我多谢景升兄。”
不料那军侯却躬身道:“刘使君若要道谢,大可亲自前往——我家主公此刻正停驻在前面的驿舍中。”
刘备微微一愣:“景升兄竟尚未回襄阳?”
……
驿舍内,刘表正细慢地用着早餐。
刘备入内之后,先是躬身谢过赠马之情。刘表听罢,连头也没抬,只淡淡吐出四个字:“若是不够,随时再说。”
刘备原本欲坐下的动作生生停顿了半息,诧异道:“还可以不够?”
“玄德屯兵新野,可不是去含饴弄孙、种田纳粮的。”
刘表放下粥碗,正色道:“北面曹军虽然暂退,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来。探骑哨探、飞递军情、警戒巡路,哪一样离得开战马?”
刘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景升兄所言极是。”
“所以,这批马够不够?”
“尽够了。”
刘表嗯了一声,这才重新拿起竹箸。可没过多久,他像是随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玄德……平日里可还经常骑马巡视么?”
刘备抬起头,神色坦然:“军旅之人,自然常骑。”
“每日都骑?”
“军中事务繁杂,往来各营,大多都在马背之上。”
刘备话音未落,只见刘表握着竹箸的手明显松弛了下来,眉宇间隐隐凝聚的凝重之色竟瞬间烟消云散。
“如此……便好。”刘表长舒了一口气。
刘备定定地看着他,刘表却低头自顾自地夹菜,仿佛刚才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客套。
刘备终究没能忍住心中的疑惑:“景升兄。”
“嗯?”
“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刘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一旁站立的蒯越与蔡瑁二人同时侧目投来目光。刘表神色丝毫不变,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如今守卫新野,北面道路错综复杂,若久不骑乘、技艺生疏,将来若猝有紧急军情,又该如何统兵应变?”
这番理由同样无懈可击。刘备只得拱手道:“兄长宽心,备绝不敢疏忽。”
谁知站在门外的张飞终于按捺不住,探进个大脑袋嚷嚷道:“奇了怪了!刘荆州怎么比俺老张还操心大哥有没有马骑、骑不骑马?!”
驿舍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蔡瑁脸色一沉,扭头瞪向张飞;蒯越则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默默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