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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竹箸。
张飞后知后觉,后脖颈一凉,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刘备赶忙轻咳了一声,沉声道:“翼德,休得无礼!”
出乎意料的是,刘表并未发怒,反而转过头来看着刘备,语气平静地问:“你这三弟,平日里讲话也如此莽撞?”
刘备面露尴尬,赔笑道:“比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飞:“……”
这一次,连脸色阴沉的蔡瑁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刘表重新拿起箸,淡淡道:“马匹留下,军队也先带去新野。新野此前不过是一座县城,并非军事大营,许多防务尚需慢慢补。”
刘备肃然颔首:“备明白。”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古怪的问题。
……
当天午后,刘备带领本部兵马正式踏入了新野城。
城池规模不大,远不及许都的雄浑,亦没有邺城的浩大,甚至比徐州的许多下辖县城看起来都要破旧许多。北城门的木头已被风霜侵蚀得发白,城外农田交错,道路崎岖不平。
荆州原本留守在此的守军伫立在城门两侧,以一种复杂而戒备的眼神打量着这支新来的队伍。
这支军队衣甲破旧,旗号也不是荆州旗,但领头的人是刘玄德,身后跟着关羽、张飞,以及一群从徐州、小沛、河北、汝南一路跟到此地的人。
张飞进城之后,先是捏着下巴打量了一圈城墙,咂嘴道:“这城墙也太矮了些。”
刘备骑在马背上,头也不回道:“能挡得住刀枪弓矢便行。”
“我看北面那一段像是坏了些!”
“明日再去看。”
张飞有些扫兴地理了理胡须:“俺也去今日就能看。”
刘备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张飞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行行,明日便明日。”
一旁的关羽忍不住微微一笑。
……
军队安顿妥当之后,刘备并未回县衙歇息。
他骑着刘表刚送的那匹新马,沿着新野北门外的官道缓缓巡视了一圈。他没有去查点粮仓,也没有逐一清点人数,只是细细观察着这片土地上的道路脉络。
向北,是通往曹操控制区的道路;向西,可转往荆州治所襄阳;向东远眺,则是他不久前厮杀出来的汝南方向。
新野虽小,却正卡在这几条道路之间。地方虽不起眼,份量却不轻。
待回城之时,斜阳已然西坠。
送刘表返回襄阳的队伍正好从另一条官道上经过。刘表远远看见刘备依然骑在马背上巡视,当即让队伍停了下来。
刘备亦连忙勒住战马,下马施礼:“景升兄?”
刘表上下打量着刘备胯下那匹新马,原本凝重的神色明显舒展开来,显得颇为愉悦。
“玄德。”
“备在。”
“新野北面乃是非之地,万不可掉以轻心。”
“备深知责任重大。”
“骑射、巡边,该做的都照常做。”
“自然不敢荒废。”
刘表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凝视着刘备的眼睛,再次沉声强调道:“绝对不可有所荒废!”
刘备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这句话听起来分明另有所指,可他搜肠刮肚,也实在想不出自己骑不骑马、荒不荒废骑射,究竟能触动刘表的哪根敏感神经。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刘备只能躬身应道:“……好,备谨记兄长教言。”
刘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让队伍继续南下前往襄阳。
刘备站在斜阳的余晖中,伫立了许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的战马,又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眼中满是茫然。
张飞骑着马从身后风风火火地追了上来:“大哥!”
“嗯?”
“你觉不觉得……这刘荆州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特别喜欢看别人骑马?”
刘备收回视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
他一打马缰,催马朝城内走去:
“先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