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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进驻新野的第三日清晨,营门口便险些为了“一袋粮”打起来。
真真正正的一袋粮。
争执的一边是新野原本的荆州驻军,另一边则是刘备从汝南带来的本部军士。双方各执一角,青筋暴起,谁也不肯松手。
“州牧大人已有严令,这一批秋粮先拨给刘使君军中!”刘备麾下的军士厉声呵斥。
“胡说八道!这是我们这片防区预留的秋防存粮!”新野本地守卒红着眼喊道。
“刘使君如今亲统大军屯兵新野,自然先管我们!”
“全给你们,那我们这些本地弟兄便不用守城等死了?!”
两人越吵越响,那只麻布粮袋在撕扯中急剧变形。“撕拉”一声异响,袋口豁开一道大裂缝,饱满的金黄色粟米顿时如流水般哗啦啦洒了一地。
张飞正好巡视归来,打老远看见满地被践踏的粮食,黑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都给俺老张松手!”
两人吓得打了个冷颤,同时放手。粮袋“砰”地一声重重砸回大车上,又震出了一大把粟米。
张飞按剑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陈米,又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怎么着?这一袋粮还能长出两个主子来不成?”
门前噤若寒蝉,无一人敢答话。
……
刘备闻讯赶来得极快,却并未当场发怒训斥。
他只是吩咐亲兵拿来一张旧蒲席铺在地上,俯下身去,亲手将洒落在泥地里的粟米一点点扫回席上。
待地上收拾得干净利落,刘备才转过头去,温声询问新野守仓的老吏:“老人家,这批粮原是计划作何用途的?”
老吏面色发白,有些拘谨道:“回……回刘使君,是供城中原有守卒,以及北面两处小寨的月粮。”
刘备又看向自己麾下的那名军侯:“你为何要强行抢夺?”
那军侯有些委屈,拱手道:“回主公,州里此前曾有公文通传,说主公初屯新野,军粮先从本地接……”
刘备点了点头。
两边各持己见,按规矩其实都没错,这才会在营门口僵持不下。
张飞挠了挠脖子,按捺不住道:“大哥,那这袋粮到底给谁?”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自家的军侯:“我们从汝南带出来的余粮,还能吃么?”
军侯一愣:“能。”
“那便先吃我们自己的粮。”
军侯大吃一惊:“可州里分明发了文书——”
“景升兄请我刘备来守新野,是替荆州看门。”
刘备指了指身旁那些局促不安的新野守卒,沉声道:“绝不是让我来了之后,抢走本地兄弟嘴里的饭食。”
那名军侯顿时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语。
刘备转而看向老吏:“原本该送往何处的粮草,照旧送去,一粒不可扣留。”
老吏喜出望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使君,那……那贵部后续的补给该如何是好?”
“缺了再说。”刘备洒然一笑,“景升兄既然答应接济我等,总不至于明日就断了我们的粮。”
他指了指蒲席上重新装好的粟米,叮嘱道:“先把袋子缝补结实。往后切记,绝不可为了争抢一口饭食,倒把粮食白白撒在地上糟蹋了。”
张飞在身旁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大哥这话说得大有道理!”
刘备斜眼看着他:“刚才若是我不来,是谁卷起袖子准备帮着抢粮的?”
张飞眨了眨铜铃大眼,义正言辞道:“俺刚才不过是路过!”
“我又没说是你。”
“……那就好。”
周遭围观的士卒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哄笑。
……
一场风波甚至没耗费一顿饭的工夫便烟消云散。
刘备的本部士卒默默回营继续吃自己的粮,新野本地的秋粮则毫无损耗地押送往北面小寨。
守仓老吏站在车辕旁,目送着最后一辆粮车安然驶出营门,久久伫立不语。
同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还愣着干甚?人都走远了。”
老吏长叹一声:“我还以为……这位名震天下的刘使君来了,少说也要分走我们一半的口粮。”
“州牧大人都发话了,还能真缺了他的粮?”
“正因州牧发了话,我才以为他会顺水推舟拿走。”
老吏回头望向刘备营帐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敬服:“可人家硬是一粒都没动。”
同伴失笑打趣道:“今日没拿,往后日子长着呢,总有拿的时候。”
“往后是往后。”
老吏细心地将袖口上一粒粘着的粟米拈起放进口中,轻声道:“今日没拿,那便是没拿。”
……
当天下午,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巡视北门防务。
昨日张飞嚷嚷着损坏的那段城墙,其实并非坍塌,只不过是外层的旧夯土风化剥落,看起来有些斑驳破败。
张飞拔出腰间战刀,用刀鞘重重在墙身上敲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硬响:“嘿,里面居然还挺结实。”
“既然结实,那便暂且不必抽调民夫修缮了。”刘备收回视线。
张飞有些扫兴地收刀入鞘:“俺还想着领人轰轰烈烈修一场城墙呢。”
刘备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闲得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