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刘表此番动身,并未提前三日开文书通知新野。
他只在出城之后,才差了一名快骑先行前去通报。是以当襄阳的差役火急火燎赶到新野城时,州牧一行已经离城不远了。
新野北门守城的军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急得直跺脚,团团转着四处打听:“刘使君人在何处?快请使君来迎驾!”
“出去了!”
“去了何处?!”
“北面!”
“去北面做甚么了?”
“昨日附近寨子来报,说山水冲垮了一段旧堤埂,使君放不下心,亲自带人跑去查看那条官道还能不能过马了。”
州府派来的传令官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缓过神来:“州牧大人可马上就要入城了啊!”
守门军侯也急得满头大汗:“那还愣着干甚么?快!分出几匹快马赶紧去迎使君回城!”
……
刘表跨入新野城门时,刘备甚至还没能赶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冷清,倒反而给了刘表一段绝佳的、没人陪同打掩饰的视察工夫。
他一入城,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北门旁边那个烟火气十足的小饼摊。摊子旁立着张破旧桌案,有个落魄文人正在替过往百姓代书家信;不远处几名军士正围坐在墙根下大口啃着热饼,身上套着的乃是刘备从北方带过来的杂乱旧甲。
再往前走上一段,街角处站岗巡视的,却赫然是荆州州府原本留驻的本地守卒。
两边的铠甲形制截然不同,麾下打着的旗号亦是大相径庭。双方在狭窄的街巷间迎面走过,彼此熟络地点头打着招呼,却并未混杂成一队。
刘表暗暗拉紧了马缰,放慢脚步。蔡瑁骑马紧随其后,低声提醒道:
“主公请看,州府原本的守军依然独立在册。”
“嗯。”
“未曾被刘备强行吞并改编制。”
“我瞧见了。”
经过另一条较为宽阔的街巷时,几名背着鼓鼓囊囊包袱的士人正安分守己地等候在一处府衙小院外。刘表勒马停驻,指着那群人问:
“这些人聚在此处所为何事?”
随行的新野县吏连忙上前躬身回道:“禀州牧,他们皆在等候见刘使君。”
“谁召他们来的?”
“并无人专门相召。”
刘表陡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县吏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至……至少下官绝不知晓有人私发过辟召公文。”
刘表索性翻身下马,缓步走了过去。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落魄士人,见刘表衣冠华贵、气度不凡,本只是礼貌地侧身让路。待他定睛认出眼前这人乃是荆州之主刘表时,脸色骤变,吓得赶忙躬身下拜:
“草民……草民拜见州牧大人!”
刘表打量着他:“你今日专程来此,是为了拜谒玄德?”
“回州牧,正是。”
“是他发文书请你来的?”
“未曾有请。”
“那你此前可曾拜见过他?”
“亦未曾见过。”
刘表沉声道:“既然素昧平生,亦无征召,那你为何要巴巴地跑到新野来?”
那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干笑道:“草民在乡里听闻……新野这里气象不同,便想着过来看看。”
这回答实在是太轻、太坦荡了,轻得刘表哪怕满肚子的戒备与猜疑,竟也找不到半点可以公开责问的由头。
刘表逼视着他:“你想投军入伍?”
士人摇了摇头:“草民乃一介书生,不善弓马武艺。”
“那是求官问职?”
“草民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妄想。”
“那你跑来究竟想做甚么?!”
士人笑得愈发尴尬:“不过是……想先见一见刘使君这个人罢了。”
刘表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越过此人,走向第二个人——那是个从北地赶来的商贾。商人赶忙拱手解释,说自己手中知道一条能绕过险隘南下的旧商路,想当面告诉刘备,只因前些日子新野军队救过北路被截的车队,他心里感佩。
第三个人倒的确是带着几分真本事、想留在新野效力的年轻士子,却出乎意料地还没被接纳。
刘表奇道:“玄德为何未曾收下你?”
年轻人垂头丧气地坦白:“刘使君说……眼下城中委实没有合适我的差事位置,让晚生先回去。”
刘表未再多言,默默转过身去。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觉得,事情的发展远比自己坐在襄阳只看一卷卷呈报时复杂得多。
……
刘表一行人顺着街道继续往新野深处走去。
出乎蔡瑁等人的预料,城中并没有一座在暗中偷偷扩大营盘、张扬跋扈的庞大军营。反倒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其古怪却又异常和谐的画卷:
伤兵们斜靠在晒着暖阳的墙根下唠着家常;商贾们穿梭在客栈间寻找落脚的住处;几位四方游历的士人在柳树下高谈阔论;刘备从北方带回来的军士在城西校场上操练;州府原本留守的军士依然一丝不苟地守备着城防;一旁简陋的马厩里,正拴着刘表此前补给给新野的那批战马;而在更远处的城郊,一段破损的寨墙正在修补。
刘表在风中伫立良久。蔡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嘟囔道:“主公,瞧这架势……新野倒并未出现什么失序乱象。”
刘表神色极其复杂地吐出一句话:“麻烦的……就是这‘太不乱’。”
蔡瑁一愣,没能领会其中的含义。身旁的蒯越却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刘表一眼。
刘表没有过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