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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侯赶忙低头:
“喏!”
待人退下以后,审配独自站在廊下,许久没动。
袁绍还活着。
可这种问题,已经开始有人问了。
……
五月过半。
袁绍第二次呕血。
这一回,医者不许旁人再往内室挤。
袁绍一直躺到傍晚,才又醒过来。
醒来之后,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话却并非询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显思……到了没有?”
侍者赶忙躬身回道:
“回主公,大公子还在从青州赶回来的路上。”
“传令下去……”
“别催他。”
侍者一愣,未能领会其中深意。
袁绍疲惫地闭上双眼:
“他从青州回来,也不能把马跑死。”
说完,便又睡了过去。
……
袁谭赶进邺城时,天已经快黑。
一路换马,衣袍上尽是风尘。
郭图、辛评二人跟在后面,神色同样疲惫。
一行人一路赶至内院门口,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大公子留步,主公刚刚服药睡下。”
袁谭站住了。
“父亲如今病势究竟如何?”
侍卫低头不语,不敢妄言。
“我问你,父亲病得究竟如何?”
动静传入内间,医者闻声走了出来:
“大公子。”
袁谭死死盯着他。
医者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
“主公……今日又呕过血。”
袁谭的脸一下白了。
身后的郭图与辛评同样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袁谭才问:
“尚弟……如今人在何处?”
“三公子下午来过。”
袁谭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进去过?”
“进去过一会儿。”
这句话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袁谭听完,却沉默了。
郭图没有说话。
辛评也没有。
他们只是站在门外。
倘若此刻袁绍能够睁开眼,看见这一幕,大概便会认出自己最怕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所有人却已经开始在意——
谁先进去。
谁后进去。
谁离病榻更近。
……
当天夜里,袁绍中途醒过一次。
得知袁谭已经到了。
“让他明日再来。”
侍者小声道:“大公子如今还在外面等。”
“叫他回去睡。”
“大公子说……想在门外等主公醒来。”
袁绍闭了一下眼。
“我已经醒了。”
“所以叫他回。”
侍者僵在原地没动。
袁绍的声音很轻:
“显甫也一样。”
“今晚谁都不要守在我的门外。”
侍者深深叩首:
“喏。”
然而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人却并没有真正散去。
袁谭退到了外院。
袁尚也还在另一处。
审配没走。
逢纪也没走。
郭图与辛评同样留在袁谭那里。
每个人都能给出一个完全说得通的理由:
主公病重,为人子、为人臣者,自然应该留下。
没有一句是假话。
……
五月最后几日。
袁绍已经连续两天没真正坐起来。
第一日里,他清醒的时候还多一些。
第二日,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药还能灌进去一些。
粥几乎没吃。
医者轮流守着。
案几最底下压着的那三卷草令,依然没有盖印。
可另外一些本来只为了“主公若病重”而准备的安排,已经开始真正用上。
邺城的城门照旧开合。
军中的急报有人接。
此前已经发下去的军令,也没有因为袁绍昏睡便骤然停下来。
这套东西原本只是为了防止河北在袁绍病榻前突然断掉。
可外面的人看着它开始运转,心里也就越来越清楚——
主公真的可能不行了。
……
夜很深。
袁绍没有醒。
内院里的灯一直亮着。
袁谭在外院。
袁尚也没有回府。
审配靠着廊柱闭眼。
逢纪坐在另一边。
郭图、辛评离袁谭不远。
谁都说自己只是在等。
没人问,如果明早里面的人没有醒,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每个人——
都已经想过。
建安七年的五月。
还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