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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冷冷地凝视着伫立在门边的属官。
刚刚费力咽下的那几口稀粥依旧沉沉地压在胃里,人也依旧虚弱。仅仅靠着凭枕坐了这么一小会儿,整个后背便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酸。
“不发。”
属官深深低下了头:“喏。”
“此前已经发出去的……”
袁绍沙哑着嗓子,语气很平:
“收回来。”
然而,那名属官在应了一声之后,却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躬身退下,而是僵立在原地,神色迟疑。
袁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还有何事?”
属官嘴唇动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问:
“主……主公所指的……究竟是哪一份文书?”
偌大的内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已经整理好衣冠、正欲躬身退下的审配,脚步亦生生停住。
袁绍盯住那名满头大汗的属官。
“有……几份?”
属官头低得更深。
“回主公……有几份。”
袁绍沉默了很久。
这大概是他病到现在,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
偏偏屋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他疲惫地闭了一下眼。
“都拿来。”
……
东西很快便被小心翼翼地奉到了榻前。
事情倒也并没有糟糕到铺天盖地的程度。
摆在案上,不过数卷。
可每一卷,都已经离开过这间屋子。
第一份送到了中军,上面写的是:若袁绍病重不能视事,此前已经定下的军务调度,不可因此骤然停摆。
第二份到了宿卫手中,令各门继续守原来的位置,不许因为内院病重便自行换人。
袁绍翻了两卷,便将其推到案几一旁。
“这些留下。”
属官错愕地抬起头:
“主公……不收了吗?”
“我今日醒了。”
袁绍靠在凭枕上,喘了口气。
“明日也可能又昏。”
“既然能让事情不停,为何要收?”
属官如释重负,赶忙应声。
袁绍又翻开了下一卷。
这一次,他的手停住了。
上面有袁谭。
也有袁尚。
不是正式遗命。
只是他前些日子病势最重时,让人抄出去备用的一份安排。
若自己不起。
谁先回青州。
谁先留邺城。
哪些人不得擅自调动。
每一句都写得很谨慎。
谨慎得仿佛当时的他,真的只剩最后一口气。
袁绍凝视着那卷木牍,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这一卷……”
“收回来。”
属官赶忙回道:“回主公,正本一直封存在内府,未曾流出。”
“副本呢?”
“中军有一份。”
“还有?”
“宿卫那边……也有一份节录。”
袁绍抬起头。
属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另有一份,前日大公子赶回时……曾让大公子的随行属官看过。”
“看过?”
“未曾留在其手中,看完便收回了。”
袁绍静静看着他。
“那也叫送出去。”
“是……”
袁绍把那卷东西放下。
“还有没有?”
属官陷入沉默。
袁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说。”
“还有一份……”
“给三公子身边的人看过。”
这一次,连一旁的审配都转过脸来。
袁绍没有发火。
只是问:
“为什么?”
“当时……主公一直不醒。”
属官跪在地上,低声解释:
“邺中若真有急事,总得让两位公子知道哪些事情已经定过,免得到时候临时又争。”
理由很好。
甚至这本就是袁绍病倒之前留下的意思。
他最初想防的,就是自己突然倒下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