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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并没有犯事。
甚至连袁绍自己看完之后,都不得不承认——这名军侯做得其实很有道理。
那是一名负责邺城北门宿卫的军侯。
在袁绍病重的第三日,他曾私下派手下人去见过一名随袁谭从青州赶回来的旧部将领。
审配查到此事后,当面问他:
“为何私下去见?”
那军侯答得十分坦然:
“大公子从青州回来,带来的人不熟邺城北门的门禁和令牌。”
“若主公病势再重,城门一旦有急牍出入,两边总不能到了那时候,还在门前互相盘查身份。”
“所以……小人只是想先去认个脸。”
审配不敢隐瞒,将这番原话一字不漏地呈报给了病榻上的袁绍。
袁绍听完,沉吟了许久,只问:
“他可曾私下向显思答应过甚么?”
“回主公,未曾。”
“收过青州那边的钱物?”
“未曾。”
“可曾私自换过北门的守卒?”
“不曾更换一兵一卒。”
袁绍沉默片刻。
“那查他作甚?”
审配伫立在榻前,哑口无言。
是啊。
究竟查他作甚?
那军侯不过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主公可能熬不过去的时候,提前认识了一个以后很可能经常要与自己打交道的人。
没有换兵。
没有收钱。
更没有答应效忠谁。
……
名单上的第二个人,同样挑不出什么错。
那是一名在军府里负责急牍分发的小吏。
袁绍昏睡的那两日,他曾去问过袁尚身边的属官:
若主公一直无法盖印,原本没有写完的急令,该由何人接手?
对方告诉他:
此前已经发下去的照旧运转;新发的急事送中军;实在来不及的,再往内院呈报。
小吏严格照做。
没有私自改过一个字。
袁绍听到这里,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这不本就是我自己病倒之前,让他们如此办理的么?”
审配低头应道:
“回主公……正是。”
“那他的名字为什么也在这里?”
审配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后来……又多问了一句。”
“问了甚么?”
审配停顿片刻。
“他问,倘若大公子与三公子的手令同时送到军府,他究竟该先听哪一边。”
内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并没有发生。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可这个不起眼的小吏,已经提前想过了。
袁绍沙哑地问:
“他偏谁?”
“眼下看不出。”
袁绍疲惫地摆了摆手:
“那便不必再查他了。”
审配错愕地抬起头来。
袁绍靠在凭枕之上,看了他一眼。
“正南。”
“臣在。”
“我们现在查的,不是谁谋反。”
他停顿片刻。
“我问的是——”
“谁已经开始按我不在了过日子。”
审配的神色慢慢变了。
……
名单上的第三个人,看起来更加没有问题。
只是一个军府书佐。
他的妻儿原本住在邺城外十余里的村子里。
袁绍病重之后,他忽然把一家老小全接进了邺城。
问其缘由,回答得极其简单:
“小人……怕乱。”
袁绍听罢,沉声问:
“谁告诉他我要死?”
“回主公……没人。”
“那他怕甚么?”
审配没有替那书佐回答。
可袁绍自己心里其实知道。
官渡败过。
仓亭也败过。
他回到邺城以后病了这么久。
五月里又接连两次呕血。
袁谭从青州急赶回来。
袁尚日日出入内院。
门外每天又站着审配、逢纪、郭图、辛评这些人。
根本不需要谁站在街上喊一句“袁绍要死了”。
所有人都长着眼睛。
……
到了午后,袁绍命人将那三张名单重新奉到了榻前。
这一回,不再只查谁曾看过那些文书。
他开始看另一件事——
在这几天里,谁做过平日不会做的事。
很快,名单上的名字便多了起来。
有人过去与袁谭往来并不算多,可袁谭回邺以后,却在两日里登门两次。理由也很正当——青州有旧事需要禀报。
有人平日里更近袁尚,却忽然把一个侄子送去了青州。理由是早先便已经答应。
有人问过邺城哪一道门临急时会先关。
有人重新整理过家中的田契。
有人把寄在外县的钱粮收了回来。
还有一个军侯,在五月下旬那几日忽然让妻儿回了老家。
理由更加简单:
“若邺城有事,家里至少不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