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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的请牍送到襄阳时,刘表正端着早饭的粥碗。
刘备没在简牍里另要兵马,只请州中补发一批军械用料,又将北寨各路相接的地方细细标在图上,询问若是曹军从东面绕入,邻县与新野该如何接应。
刘表放下粥碗,盯着那份请牍看了第二遍。
“异度啊。”
蒯越抬起头:“主公有何吩咐?”
“玄德以前开口,不是要兵就是要粮。现在怎么开始惦记起车箍来了?”
蒯越接过军牍扫了一眼,笑道:“因为他眼下的兵粮够用了。所以,他开始着手添补那些能长久使用的家底了。”
刘表皱眉:“听你这么一说,比他张口要两千兵马还麻烦。”
蒯越乐了:“那主公不给?”
“北面曹军正卡着这些物资,他没铁,拿什么去修车、钉马掌、补箭矢?”刘表顿了一下,“给当然得给。但总不能他写多少,我就痛痛快快地发多少吧?”
蔡瑁走进来,看过所请的数目,大笔一挥,按州中现有的存料砍掉了一些,只许一家官营作坊补供旧铁。
刘表点头:“就照这个数办。名义写北防军需。”
书佐落笔时,刘表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案头的地图上。刘备问的那处渡口,离旧井不算近,恰好卡在新野与邻县守兵的交界处。
三天后,州府的辎重车出了襄阳一路北上。车还没到新野,夏侯惇便收到了探马的消息。
李典问要不要继续派人盯着,夏侯惇点头:“盯着可以,州府的车别碰。火速报给曹公。”
于禁在旁问:“这车我们碰不到,若是刘备往北运呢?”
“过了线,照旧看军情。”夏侯惇沉声道,“在荆州的道上替刘景升查他自己的车,你是怕他想不起曹军还在北面压着?”
于禁领了话,出去安排探骑。
曹军探骑跟了一段,见押车的州兵中途换了一次马,始终沿着官道走,没有向旧井的方向转。傍晚探骑回营报了行踪,夏侯惇只让人记下,没派兵去追。
消息送到曹操手里时,曹洪嫌刘表送去的东西不够看:“就这么点破铜烂铁?”
曹操却将军报放下:“多少倒在其次,关键是刘表肯送。元让若再去碰州府的车,玄德下回直接开口要兵,刘表就更容易点头了。”
他仍令叶县严查军需,但不许无故阻截民间商旅。
数日后,刘表收到了新野的回牍。刘备在信中谢过州中接济,又附上了北寨的近况。
刘表看罢,合起木牍:“玄德这次没开口要兵。可曹孟德明年若再往前挪,我总得知道,他和州兵该怎么一道守。”
蔡瑁道:“旧井再往南,先碰的是他守的北寨;州兵在寨里,州府总不能只等新野自己报结果。”
刘表问他:“若事事都要请示,急情来了,又是谁先担这个误事的罪?”
蔡瑁一时没答上来。
刘表将新野北边的地图摊开,指着东侧那处渡口问蔡瑁:“曹军若是从这里绕,邻县的守兵是先救渡口,还是先回防县城?”
“照旧令,他们得先保本县。”蔡瑁答。
刘表又问:“若是新野那边的斥候看见曹军过河,能叫得动他们吗?”
蔡瑁摇头。新野若先去堵渡口,曹军从旧井南下又该谁去接应;等州府传令再两头调兵,渡口恐怕早让人蹚平了。
刘表把图转向蒯越:“玄德在前面打仗,可这几条路,却都连着襄阳。”
蒯越道:“所以该当面议。”
刘表盯着那处渡口,叫住门边的书佐:“北边再有军报,先送来给我看。”
秋末的最后一场冷雨过后,叶县南面的泥泞路风干了两日,渐渐硬实起来。
第三天天刚亮,曹军探骑便传回急报:新野城里出来了一支三百余人的小队,没打大旗,带着二十多辆空车和随行的木工,沿着北路偏东的方向一路行进。
夏侯惇刚搁下饭碗,闻言立刻问道:“奔哪去了?”
“不是去旧井。看那架势,倒像是去修前些日子粮车被迫绕道的那座小桥。”
于禁张口便道:“我带骑兵去看看——”说到一半,他自己猛地停住了。一旁的李典默默地将脸转过去,死死盯着帐门。
夏侯惇忍了忍:“去吧。”
于禁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带多少人?”
“五十骑。只准看,不准动手。”
于禁刚露出的笑意又没了:“将军放心。”
到了午后,于禁闷闷不乐地回来了。
果真是去修桥的。新野的人下到刺骨的冷水里垫石头、换桥板,二十多辆空车就停在路边等着试桥的承重。两百名荆州步兵在更南边列阵护卫,半步也没越过桥北。曹军的骑兵就在坡上眼巴巴地盯了半个时辰,双方连一句狠话都没说。
夏侯惇问:“现在能通车了吗?”
“空车能过,重车估计还得再垫两根大梁。”于禁道。
“他们今晚回不回新野?”
“……没问。”于禁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后立刻闭紧了嘴巴。
夏侯惇连冷笑都懒得挤了:“那明日接着看。”
李典拿过地图,指出那座桥与北寨的距离:“桥修好了,两边接应更快。真要从东面绕,咱们得先把这队护桥兵逼回去。”
夏侯惇摇头:“咱们只出了五十骑,看得见他们的盾,可谁知道背后藏着多少弓手?想断桥,就得动步军。眼下绝不能为这座桥另开一场仗。”
于禁将马鞭放下,叫亲兵去传话,明日照旧派人看两边的出入。
傍晚时分,曹操的最新军令飞马送达叶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