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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刚过，六月的头一封河北急报便送到了许都。当骑卒踏入军府时，曹操的早食都还没吃完。军吏匆匆拆开木牍，才堪堪念了两句，曹操便挥手叫停了他。

“甲到了？”曹操问。

“到了。是袁绍从中军仓储里直接调拨的，已经安然送入显思的前营。显甫的人没拦。”

“那兵呢？”

“没给增派。追击的请求也依旧被严令禁止。”

曹操一把将面前的粥碗推到了一边。郭嘉从昨夜起便一直在等这份急报，此刻听完，反倒忍不住笑了：“好一个本初啊。”

袁谭火急火燎要的甲，袁绍给了；可他还想趁机补兵继续南压，袁绍却断然回绝。袁尚虽不痛快，也没拦父亲发出的车。兄弟两边固然还可以继续在纸面上互相写牍争吵，可前军实打实的战卒却已经重新穿上了铁甲。

曹洪听得火大，忍不住粗着嗓门问：“所以他们到底还是不打？”

“是。”

“那咱们大军在许都苦等了这么多天，合着就只等出来一车破甲？”曹洪忿忿不平。

曹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曹洪只得乖乖闭了嘴，但脸上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其实曹操自己心里同样不痛快。上一世，袁绍死后，两个儿子后来终究拔刀相向。可如今只要这老头子还活生生地坐镇邺城，一张薄薄的军令便能畅通无阻地穿透兄弟俩那剑拔弩张的两座大营。

军吏还要取旧报对照，曹操按住了他的手。

“补甲的这封留下。前面的，收起来。”

郭嘉将空木牍移开，把新报搁到三日前留出的地方。曹洪看着那片终于填满的空处，半晌才坐下。

曹操道：“不能再为下一封催粮牍，又等三日。”

军吏补报，沿途查验车队的都是后军军侯，见中军印便放行，附近县邑也没发现私自替袁谭征兵。曹操听完，让他去取南驿备车的回报。

门外等候的军司马站起来，先把袖中的点兵册理齐。昨日奉命候着的车夫和骑卒，总算要有去处了。

郭嘉若有所思地看着曹操：“明公以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本初的儿子一定会自己替咱们把路给劈开的。”

“我是说过。”

“那如今，你心里还信么？”郭嘉问。

曹操没急着答。官渡与黎阳，他都赢过，可下一仗仍要拿兵去打。若袁家两子替他打，自然省事。记忆里的河北就是这样垮的；如今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却仍坐在邺城发令。

“他们迟早还会争。”曹操终于开口，“至于究竟哪一天拔刀子，我不替他们算日子了。”

“明公这话，听着倒是比你刚撤回许都时要稳当多了。”

“稳当？”曹操嗤笑出声，“在许都白白耗了这么久，河北那边连一刀都没替我砍出来，换作是你，你也该认清现实稳当了。”

这时，一名军吏入内请示，今日北面驿站的换马数额是否还要按昨日的规制安排。曹操随口吩咐照旧。南面的虚实必须得试探，但北方的探报同样一日也不能断，免得大军刚一转向，反倒错漏了河北真正的兵变战机。那军吏领了令正要跨出门，却又被曹操扬声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