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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州军到了。邓军侯守北道,周军侯盯浅渡,另一部护西侧粮路。三面荆州旗立在新野北面,刘备本部留在后方,哪一路吃紧便接哪一路。
邓军侯紧锁着眉头盯着案上的舆图,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直打鼓:“使君,咱们手底下的兵全这么分散着撒出去了。真要是曹军大军压境,是不是还是得把兵都合拢在一处才好打?”
“各守各的来路,吃紧了再合。”刘备指着图上几处岔口,“不能都走到一条窄路上,才想着把队伍排开。今日先让人各走一遍,看看在哪里能接上。”
真走一遍,岔子便出来了。邓营士卒出得快,弩矢车却陷进东口新碾出的软泥,堵住后面的粮车。张飞带人推了半刻,才把车拖出来。
张飞没好气地用力拍掉手上的烂泥:“大哥,这条路也得马上派人铺实了才行!”
“是得马上铺。”刘备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被压得极深的车辙印,“不过铺路得花时间。先传令下去,让步卒照旧从正门出营,所有的车队一律改道从西口绕行。在这条烂路修好之前,咱们决不能每次急行军都死死堵在这里耽误时辰。”
第二次再演练,出营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刘备见状,便没有再强求邓军侯折腾第三遍,而是转头去了浅滩渡口那边巡查。周军侯为了显示重视,特意提前备好了一匹快马和一名传信骑卒候着。刘备看了一眼,却吩咐他再多添一人一马,专门走另一条僻静的小道,将浅滩的消息同步送到北道去。周军侯心里觉得这安排实在太白费人手,张飞在一旁也不以为然地插嘴道:“大哥,费这等闲工夫做什么?真有急事,俺跑得绝对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快!”
刘备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你要是跑去替他传令跑腿了,那谁来领你手底下那帮兵?”张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周军侯憋着笑,赶忙转身去营里又叫了一名骑卒出来。
周军侯指着图说,直路经过窄桥,雨后车多,传信马常被堵住。新添的小道绕些,却不用争桥。刘备让两骑各走一遍,回来报时辰。周军侯这才不再嫌多派一人。
西侧粮站也出了乱子。两队车在窄路上迎头堵住:满载新粮的往北,卸完粮的空车往南,谁也不肯退。孙乾还没挂好指路木牌,两边军侯已吵起来。
“都给我住口!别在这儿比谁的嗓门更大!”刘备策马急匆匆赶到,扬起马鞭指着旁边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运粮进站的,继续走这条旧路;回去的空车,全部绕道走那边的缓坡!多走一里,也比堵到天黑强。”
其中一名州军军侯心有不甘,梗着脖子问:“若是州府里忽然下了急令,非要把这批要紧的粮草立刻调走呢?咱们也得让道?”
“若是州府的调令先到了,自然听州府的。可若是曹军的铁骑先杀到了,你就算是拼了命,也得先把这些弟兄和粮车给我救出来!”刘备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他,“若是这两道要命的命令真不巧撞在了一起,事后我亲自替你把两道令一并报到襄阳。现在先退车!”
那军侯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这话里的分量,终于咬牙挥了挥手,喝令手底下的人把空车的车辕掉头让路。道路一通畅,前面等得急火攻心正骂娘的军士们也顾不上继续吵架了,一个个牵着老牛赶紧闷头赶路。
刘表特意派来新野查看虚实的韩州吏,像个影子似的跟在刘备身后转了整整一日。临走前,他默默从怀里掏出竹牍,提笔在上面如实记下:三营荆州兵马的旗号、统兵军侯、乃至士卒的军籍,均未被新野方面强行改动吞并。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重新整队拉练的邓营将士,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上了一句公道话:“遇敌急令的传递速度,较先前在州营时大为提升。”
简雍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韩州吏吓了一跳,慌忙将竹牍往怀里藏:“这可是给州牧大人亲启的机要文书。”
“那你字可得写小些。”简雍摇着扇子笑眯眯地打趣,“我站这么远都瞧见了。”
韩州吏正准备翻身上马离开,忽然听见不远处两名州军士卒正站在那面荆州大旗下争论不休。一个满脸担忧,说今后既然归了新野那边节制,那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战功,怕是全得记到他刘备的账上了;另一个则据理力争,说大家的军籍明明连改都没改,军籍没改,战功怎会记到别营。韩州吏没有上去替他们争辩分说,而是直接走上前,掏出州府下发的那份盖了印的文书拍给两人看: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若是打赢了曹军,战功仍由各本营的军侯按规矩直接向襄阳州府造册报功。韩州吏将这几句念给两人听。两人问清是本营军侯报功,这才跨上战马去沿路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