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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亲到西平后，新扎的中军营盘顺着一条干涸的沟渠铺开。八月的烈日将地面晒得硬，军士们将木桩打下去，往往要抡到第三锤才能勉强入土。几百名曹军士卒沿着干沟一字排开，挖浅壕、立鹿角、搬拒马，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后头的粮车尚未跟上，曹操抵达时营门甚至还没立好。他翻身下马，先去看了那条干沟与附近的旧道，随即便下令粮站向后移，马料集中堆放到西面，并指派前锋兵分两路，分别去探查南下的官道和浅滩渡口。
“先看路。”他沉声嘱咐，“重车能不能走，荆州的粮车遇袭会往哪里退，他们的急报送出后多久能招来援兵，这些统统都要看清。”
曹洪在一旁点头应下，随即问道：“若是途中撞上了刘备的人马呢？”
曹操略一沉吟：“能吃下就一口吃掉，吃不下就痛快退回来。我此番南下，本就不是冲着夺取新野来的。”见曹洪面露疑色，曹操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至少，今天不是。”
马夫正忙着将伤马一匹匹挑出来。曹操踱步经过，瞥见一匹青马的马鞍下磨破了一大块皮，便吩咐人立刻卸鞍换马。这时，一名粮吏匆匆赶来禀报，说后方的一座窄桥发生了堵车，豆料少到了六车。
“先修自家的桥。”曹操抬手指向北面，“真到了要回师的时候，咱们还得从那里走。”
……
中军大帐刚刚搭建完毕。第一卷呈送进来的，并非荆州方向的军情，而是来自河北的密报。军吏深知曹操必定会先看河北的动静，特意将它压在了最上面。
曹操捏碎封泥，展开简牍。上面写着袁谭的前军重新修补了铠甲，一支青州的旧部已经向东移防；而袁尚的人马则在邺城以北加紧整顿战马。双方为一处粮站的归属争了半日，最后还是由袁绍的中军亲自派人出面，重新划定了粮草份额。两边最终没有动刀兵。
曹操看完，眉头微蹙：“这是几日前的消息？”
“回明公，是前日送到的。”
“那昨日的报呢？”
“压在
曹操拆开第二封，送抵的日子虽晚，记的却是前一封之前的事。第三封尚未到。他把两封换了位置，命军吏取一片空木牍来。
“从邺城附近快马加鞭赶到这里，最快需要几日？”
“若是按急骑轮换快马算，需四至五日。”
“若是走得慢些的呢？”
“六七日左右。”
“以后报上来的消息，按事发的日子排好，别按收到的日子往上堆。”曹操叮嘱道，“免得把昨天发生的事和五日前的事混作一谈。”
郭嘉把两份军报里的粮站名指给军吏看：“这是一处。另一路若再送来，先核是不是同一天。”
军吏抄下。曹操等他记完，便将南面的舆图推到曹洪面前。
“河北这几日的消息还在路上。咱们若把兵全压过浅渡，等报来了，还能不能收？”
曹洪将代表后营的木片往南挪了挪，又停住：“得留在这里接着。”
“就留这里。先看前锋怎么报。”
……
四十余名曹骑从西平南行，几日后到前营补足粮，才轻装往荆州前哨去。他们只带两日干粮，前队看路，后队查水，遇岔口便两骑一组分头探查。
他们走得并不快，有些地方甚至特意下马，蹲在地上查看车辙的深浅，用刀鞘敲敲桥板的虚实，还要仔细分辨路边的野草是不是刚刚才被大车压倒。
行至一处偏僻的小村外，领队的军侯勒马停驻了许久。村口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木门都紧闭着，但井台边却残留着打水落下的新泥，路边更有一串清晰向南延伸的重载牛车印迹。
“刚撤走不久。”一名骑卒笃定地断言。
“撤的是什么？”军侯问。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粮秣。光看车辙，还说不准。”
军侯翻身下马，推开一户未上锁的院门。灶台上的铁锅还在，但米缸已然见底，墙角空荡荡的，地上还散落着刚搬动过粮草留下的碎屑。
“有人提前下令，让他们把粮草往后撤了。”军侯冷然抬头，“记下来。”
随行的军士立刻取出木片记下。
……
向南继续推进了五里，荆州的哨棚终于察觉到了这支曹军骑兵的踪迹。守卒看清了来骑的数量，果断放出了三匹快马：一骑飞奔向西北的粮站报信，一骑直奔后方大寨求援，第三骑则直插新野城中。曹军远远望着这三名骑卒分头狂奔，却丝毫没有上前追击的意思。
领队军侯只是端坐在马背上，默默估算着时辰：“从现在开始。”
“算什么？”一名军士不解地问。
“算算看，他们多久会派人来。”
……
还不到半个时辰，西侧的原野上便率先出现了荆州骑卒的身影。人数不多，仅有二十余骑，他们并未贸然上前接战，只是在外围远远地游弋监视。
又过了一刻钟，后方大寨的方向隐隐绰绰地升起了步卒的旗帜。再过了一阵，官道上原本还在缓缓前行的两辆笨重粮车，已经迅速掉头向南，离开了暴露在外的那段危险路段。
曹军军侯看了半晌，低声道：“比上个月快多了。”
旁人疑惑：“你前个月来过这里？”
“走过附近的两处哨所，那时只见一骑慢吞吞地往南跑。”军侯一边说，一边记下眼前的所见，“再向前推进两里，切记，不要渡河。”
……
新野城内，关于那四十余骑曹军的急报送达时，刘备正在大帐中翻看三处营地送来的哨报。
“曹军骑兵约四十余骑，已越过北面哨所，未见攻打营寨的举动，似乎只是在查探路况。”
刘备立刻追问送报的骑卒：“粮站方面的车辆可曾撤离？”
“回使君，北寨军侯已果断下令，先期撤走了两车粮秣。”
刘备赞许地点头：“做得对。”
张飞顶盔掼甲地大步来到帐前，问清了来敌的骑数，便一把指向粮路道：“四十骑不打紧，可他们后头若是跟了步兵，粮站必定先要挨打。俺去那里守着。”
刘备点头同意，拨给他五百人前去接应。
刘备将手指重重地点在北道的位置上：“传令邓军侯，命他亲率两屯兵马即刻进驻北道。记住，是去死死守住主路，不是去追击曹军骑兵。”手指随即又移向浅滩渡口，“传令周军侯，立刻将渡口的粮车全数撤走。但桥板切勿完全拆毁，先收起一部分，务必留出咱们自家车马还要走的桥面。”
“为何不干脆全拆了？”孙乾在一旁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