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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寨重新升起袁旗时，曹洪已押着俘获的军侯回到曹营。他以为下一道令仍是拔寨，进帐却见曹操已将两路兵马分列在图上。

“不打寨了，打路。”曹操把东路的小旗推到粮场后方。

白沟水道已通，北岸曹营连成一片。这次东翼出兵八千，攻袁谭的转运地；西翼七千，攻袁尚守着的桥道。中路留兵护住渡河通道，随时接应两翼。

郭嘉看着地图：“本初若是只救一边呢？”

“那另一边就得靠自己死扛。”

“若他两边都派救兵？”

曹操抬头：“那就看他的救兵从哪里抽。”

曹洪兴奋地咧开嘴：“终于舍得多带些人马了。”

曹操瞥了他一眼，吩咐道：“东面交给你。记住，粮场前面地势狭窄，不准把八千人一股脑全挤进一条沟里，别替袁谭的弩手省箭矢。”

“明白。”曹洪一把抄起头盔，“先破他们的阵，再找他们的仓。”

曹洪临行又回过头：“明公就在中间歇着？”

“怎么，还要我替你打东边？”

“不敢！”曹洪笑着勒马，“东边交给我了。”

黎明前，两翼相继出营。东路盾卒、弩手先走，骑兵绕田埂跟进；西路车队载着木料和箭束，压在后阵。曹操留在中军，看着两路旗帜没入晨雾。身旁的步骑尚未出动，哪边破阵，便从这里添兵；若袁军直扑中路，也由他们迎敌。

曹洪追上前锋，旗手催马跟去，后面的盾卒仍一列列往营外走。

……

天光未破，袁谭便被东路探骑尖锐的号角声惊醒。探骑冲进大帐，气还没喘匀：“不止两千人！树林后头密密麻麻全是曹军的旗，前锋已经越过旧渡口，后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出营！”

袁谭披衣上马，奔至高地眺望。晨雾渐渐散去，曹军骑兵的轮廓最先显现，紧接着是一排排盾卒沿土路逼近，前锋已经展开，正朝粮场的小仓和外营包来。那片外围阵地原有一千多守军，防备小股轻兵偷袭粮仓绰绰有余，如今曹军大举来攻，只凭他们撑不了多久。

郭图满头大汗地赶上坡来：“赶紧把转运的粮车全拉走？”

“能拉走的先走。”袁谭马鞭猛地指向外营，“你看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只见曹军弩手已在南面呈扇形散开，而骑兵却并未紧贴粮场强攻，反而向东迂回包抄。一旦让曹军骑兵抢占了后方的车道，袁军即便死守住粮仓，也会被截断退路。

袁谭当机立断，从本部急调四千步卒，配以两翼骑兵护卫；他亲自率领后队，守住北面的退路。其余兵马分守道路两侧，车队停在阵后。

“传令给仓里的弟兄，南门守不住就撤往北门，别为了一座破仓把命搭在里头。路不能丢！”

袁谭写下急报：曹军东路逾八千，本部已经接战。临交给信骑，又添上一句，西路恐怕也有重兵，请父亲看清两边再发援骑。

就在他写军牍的片刻，前线震天的战鼓已然擂响。曹军第一队盾卒从正面压上，外营的袁军弩手拼命放箭，射得曹军只能举盾低头。然而，两侧各有曹军精锐悄然穿过树林，向壕沟背后靠拢。守营军侯听见侧翼喊杀，转头看时，那边已露出曹军的旗。

“人往后撤，旗别倒！”传令骑冲到营门，“后营接应，跟着旗走！”

守卒得令，果断点燃最前沿的木栅，借着滚滚浓烟掩护，向第二层防线撤退。火海中，部分袁军迷失了方向，顺着矮墙慌乱奔逃，撞进曹军弩手的射程，接连中箭。袁谭的本部兵马赶到后，前锋并未盲目冲入着火的寨门，而是在北面的壕沟上架起盾阵接人，将残存的守军一批批强拉出来。袁谭在坡上叫伤者先走，其余人把拒马重新推回路中央，挡住追兵。此时，曹军虽已攻破外栅，却被烈火与拒马阻滞，无法一口气冲至仓门。

一名袁军士卒的大腿被倒下的栅木压住，冲同袍喊别管自己。两名盾卒合力掀开断木，架起他往北跑；身后，燃烧的木栅轰然倒塌，砸在他们刚跑过的地方。后营负责接应的步卒见状想冲进浓烟里救人，却被袁谭在坡上厉声喝止：“见人出来再接！里头的路你们不认识！”直到亲眼确认最后一面袁军战旗从外栅撤回，袁谭才下令紧闭北侧营门。

郭图一路追赶，嗓子都喊劈了：“将军，后头的车队还走不走？”

“走。空车别挡了伤兵的路。”袁谭望见西边也升起烟尘，“先叫押车的把刀拿出来。曹洪要的不只是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