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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九年正月，曹军分批渡过黄河。北岸营盘尚未扎稳，淇水口已响起役夫的号子。粗木、石袋沉入河中，水流被引向白沟旧道，第一艘粮船却搁在浅滩上，纤绳绷得笔直，船仍不动。

河南各营还有大队等候渡河，河北的袁军已扼住通往邺城的大路。曹洪甩掉靴上的泥，望着水面：“明公，咱们是来打袁绍，还是来打水的？”

“先打水。”曹操道，“粮过不去，你到北边喝风？”

第三日，水路终于通了。头一艘船只装七成粮，船底擦过沙石，岸边拉纤的人听着那阵响，仍不敢松手。船总算抵到接粮点，后面的船才接着下水。由一艘增到三艘，数日后水面上已有七八艘往来。

陆路的粮车没停，北岸各营还在接兵。曹操却先点起两千余轻兵，离营向东。曹洪跟着走出营门，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旗帜仍连到河边。

曹洪看了看随行的轻车：“后头的大队呢？”

“等水路稳了再动。今日先碰袁谭的河寨。”

前方两座袁寨，一占高地，一临河岸。临河寨有小仓和码头，守军五六百人。曹洪想先打人多的高地寨，曹操却选了河边。

“打完，让高地的人来救。”曹操道，“两千人是先锋，大军还在后头。我想看看袁家救得有多快。”

……

午前，曹军轻骑绕寨奔过一圈。袁军弩手伏在木栅后，并不乱射。码头上系着三条窄船，船夫见岸上来了兵，都往寨里跑。

“有点样子。”曹洪望着栅后人影。

“那就认真打。”

曹军弩手前压，借第一排盾卒遮护齐射。墙头一人中箭栽落，旁边的袁卒蹲下身，从栅隙间还击。盾阵随即向前推进，守寨军侯看出曹军真要攻门，立刻点燃烽烟，放两骑从后门求援。

烟从栅后升起来，渐渐压过屋顶。曹洪抬眼看了一下，没有催身后的骑兵先上。他们绕寨时已经见过坡脚的沟，马到了门前也展不开，反会堵住撞木进出的路。盾卒在前，扛撞木的人跟在后头，沿寨门前的短坡向上挪。

坡上雨水未干，泥地踩着打滑。一个盾卒脚下打滑，袁军几支箭随即追来，钉得盾面直响。后排弩手抢着朝那段木栅放了一轮箭，趁守兵低头躲避，盾卒才重新站稳。

曹操看着两匹快马分奔西、北，唤来军吏：“从现在起，记时辰。”

撞木抵到门前，头一下只撞得门板震动。袁军从上面投石，一名曹卒又中了箭，栽进泥里，同袍抓住甲带才将他拖回来。接连三撞，门后横木开始滑动，守卒一拥而上抵住。隔着门板，两边的喊声近得像在耳边。

曹洪握住刀柄：“一把火省多少力气！”

“看风。”

军旗正朝曹军这边卷来。曹洪不说了，下马接过一面盾。撞木再起，木门裂开一道缝，他拔刀向前。

……

袁谭在西面前营接到急报，听说曹操亲率两千人来攻、不带重车，当即从高地寨抽三百步卒，再由前军调五百人去救。高地余兵固守，同时向邺中请一千骑东靠。

郭图问：“中军若不准呢？”

“先用我的人顶住。”袁谭卷起军报，“寨丢了，也要把他们压在河边。曹操带这点人来，必有所图。”

……

午后，寨门一根门轴断了。半扇门斜砸下来，曹卒冲到门洞，十几杆长矛迎面刺出，又把人逼退。

一名曹卒大腿中矛，倒在门槛边，手还攥着撞木上的绳。两名同袍伏在盾下去拖他，绳子绷住，一时竟拉不动。

“松手！先松手！”

那人痛得没听明白，直到有人掰开他的指头，才被拖出门道。袁军的矛从盾沿上方接连扎下，一面盾被刺穿，持盾的人将身子缩低，仍护着伤卒往后挪。

门道太窄，后排看不见前头，只听见木裂声、盾牌相撞声，挤在一起进退不得。曹洪回头吼了一声，叫后排留出半步，自己才得以把盾侧过来。

他举盾钻进门缝。一杆矛擦过护肩，他侧身压住矛杆，挥刀砍向持矛人的手腕。那人松手后退，曹洪一脚踢开长矛，身后两名盾手随即挤了进来。

左边又有矛刺到，一名盾手蹲下挡住，另一人将撞木抵在歪门底下，撑住了通道。

守寨军侯拨开面前的士卒，横刀劈来。曹洪接了一刀，腕子震得发麻。军侯比他高，手臂也长，第二刀一扬，身边的袁卒急忙缩头，倒把他要跨出的那条腿挡住了。曹洪不等他站稳，顺着盾沿回砍。

军侯拧身避过，曹洪的刀擦着甲边划下，割断了系甲的皮绳。军侯反手又是一刀，木盾当场裂开，刀锋卡在裂缝里。他连刀带盾往前压，要把刚挤进门的人一并推出去。

曹洪的臂膀被压得往后缩，能听见盾木在响。身旁亲兵想递矛进来，矛杆却撞上门柱。身后的盾手半跪在倒下的门板上，替后面的人撑着入口；曹洪一退，先翻的便是他。

曹洪咬住牙，把裂盾猛地向旁边一卸。

刀锋滑下，军侯身子前倾。曹洪弃盾扣住他的手腕，合身撞上去。对方提膝顶中他的侧腹，曹洪闷哼一声，手却没松，脚跟别住那人的小腿。

“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