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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侯仰面摔在门槛后，刀脱了手。曹洪踏住他的腕子，刀尖抵到颈侧：“绑了！要活的！”

亲兵上来按住军侯，曹洪捂了一下侧腹，疼得吸了口气。他一脚踢开断木，朝身后喊：“盾手跟我进！”

盾卒挤过门洞，向两边推开袁军长矛，后排的长枪从盾沿刺出。先前堵住门口的十几杆矛终于散了，袁卒却没全跑，退到两排矮屋之间，仍隔着晾衣木杆和水缸投石。冲得最前的一名曹卒被砸得低下头，盾牌刚偏，屋角又探出弩来。

“弩手！上坡！”

曹军弩手借盾遮护登上土坡，朝屋角放箭。那名袁卒还没来得及收弩，便中箭倒下。同伴拖了他一把，见曹军长枪已压到缸边，才舍了矮屋，退向河岸。

喊杀声从门洞一直追进寨里。有人想钻小仓旁的窄巷，被曹洪一把拽住甲带，拉回路口。

“里头看清了没有？守住口，弩手上前！”

两名藏在仓后的袁卒见路口被封，扔下长矛，翻过后墙。曹军没追着他们往墙后跑，先把窄巷搜过。曹洪这才带人进仓，粮袋还在，门后也没起火。他留下盾卒守门，听见码头那头有人喊船要走了，提刀转身往河边赶。

侧腹被撞过的地方还在抽痛，他走到仓角，用手撑了墙一下。亲兵赶来要扶，他摆开那只手：“去船边！别叫他把最后一条也弄走了！”

两艘窄船已解缆逃走，第三艘的缆绳打了死结。船夫扯不开，举刀砍了两下，眼看曹卒已冲到岸边，只好跳水逃走。

曹卒踏上码头，脚下木板乱晃，后面的人赶紧停住，没有一齐挤上去。最前两人抓牢船舷，把船拉回桩边，后排才沿河滩列弩。曹洪将追到水边的士卒叫回来：“先守住船！谁会水也不许下去！”

河上两条船越逃越远，仓门那边却还有人喊杀。他把亲兵留下看住码头，回头望了一眼，见曹旗已从仓后升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寨门上，袁旗被拔了下来。

“什么时辰？”曹洪问。

“未时初刻。”

“报明公，寨门拿了，军侯活捉，仓和船都在。”他看见西面扬尘，立即转身，“把盾搬上木栅，援兵来了！”

……

先到的三百袁卒占住高坡，随后五百人赶上，都是袁谭的旗号。坡上的人没有往那扇破门里冲，前排立盾，弩手从盾后探出身来；后到的一队沿高处展开，挡住曹军出寨向北的路。

曹洪方才在门内挨了那一下，转身时侧腹便抽痛。他扶住木栅站稳，叫人把夺来的弩箭搬来。寨外已经不是五六百守兵的阵势，仓前、码头上散开的曹卒也得收回来。曹洪命人用断门板堵住缺口，绳还没扎紧，坡上便有一队盾卒向下逼来。

两边隔坡对射。曹洪伏在栅后，看见执旗手露出半个身子，指给弩手。旗手中箭倒地，袁军脚步一乱，随即有人接过旗。旁边两名盾卒挪到旗前，掩着弩手再放一轮，箭钉进曹洪身边的门板，打得断木掉下一片。

前队又挨了一轮曹军弩箭，退回高处，阵列并没散。曹洪叫亲兵把门板重新顶牢，望着坡上那面又立稳的旗，手已经摸到刀柄。

曹洪想追，曹操叫住他：“让他们站着。”

他转头问军吏，距求援快骑出寨多久了。

“不到两个时辰。”

“袁谭动得够快。”

日暮前，袁谭接到河寨失守的消息，又问曹军去了哪里。

“还在寨里。仓没烧，也没有往北走。”

袁谭在营图上找到河寨，指了指西面的高坡：“就在坡上扎营。探骑盯住后路，夜里不准强冲。”

消息到了邺中，袁绍也没急着夺寨。他命一千骑整备东移，守住袁谭身后；若曹军主力跟进，再往前接战。

两军隔坡守了一夜。破门被断木抵住，曹卒轮流伏在栅后，听着坡上换哨的脚步声。探骑沿田垄往来，走远时只剩马蹄踏进泥里的轻响，谁也没从营里追出去。

次日巳时，西北方扬起尘土。探骑回来报，一千袁骑已经到了，停在袁谭营后十余里，尖兵四散，并没向河寨进兵。曹洪登上栅旁的土坡，朝西北望去，远处的尘头渐渐落下，也没见新的尘土朝河寨逼近。

曹洪扶着破栅听完：“等一夜，就等来一支不动的骑兵？”

“袁谭先救，袁绍后援。该来的都来了。”曹操道，“他不肯拿中军骑兵来换这座寨。”

郭嘉拢了拢大氅：“本初这回倒稳。”

“那便不能耗在这里。”曹操传令，“伤兵先走，仓粮和船带走，今夜撤。”

曹洪一愣：“寨不要了？”

“拿过，也看过了。下回换一处。”

当夜曹军撤离，没有烧仓。袁军探骑远远跟着，始终未贴近。天明后，袁谭的人重新进寨，升起军旗。

曹洪回望后队，俘虏和粮车都跟上了，那条夺来的窄船已从水路先行运走。他按了按侧腹，仍有些不甘：“打下来了，又还给他。”

“你捉了人，夺了船。”曹操策马前行，“我摸清了他们出兵的手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