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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粮场的烟还未散尽,撤下来的曹军已在重新编队。曹洪绕着夺来的车走了一圈,车轴上还挂着袁军撤退时溅起的泥。他本来心情不错,一听西桥北口仍是袁旗,又把笑收了回去。
走进中军,北路地图已经展开在案上。
“最后还是从中间走?”
曹操指着两翼的袁军驻地:“叫他们继续守着。我们合兵往北。”
曹军歇了一日。伤卒被妥善送回黄河边,战马喂足了草料,粮车也分批从白沟与陆路源源不断地接应至北岸。袁军的探骑将这一切动静尽收眼底,消息传回邺城,袁绍冷笑道:“曹操这是在换兵。下次他来的,绝不会是昨天那两路。”
第二夜,曹营的战鼓骤然捶响。通往北方的官道上,弩手和持盾步卒率先开拔,骑兵则在道路两侧散开掩护,曹操亲率中军紧随其后。从东西两翼收回的兵马与中军合在一处,共一万六千余人,后队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营门,绵延的旗帜与火把将夜路照得通明。
曹洪随前锋赶到旧三岔口,见前方已有袁军营栅,便回报中军。他指着北面问曹操:“这次咱们还要看他们救得快不快吗?”
“不看了。”曹操道,“直接打过去。”
袁军守将并没有把兵力全押在一处小寨里。三岔口前后皆设有营栅,西面挖了浅沟,东面则是结着一层硬冰壳的农田;再向北推进数里,便是直通洹水的驿口。驻守这一带的步卒多达数千,袁尚又从西桥方向火速增派了一部骑兵驰援。报信的快骑整夜穿梭不断,邺城方面早已知晓曹军此番出动的是主力。
黎明时分,袁军先在营外撒出一队探骑,见曹军的阵旗已铺展至东面,立刻缩回沟后防线。守将命人将原本用来堵门的车往北推开,生怕挡了自家接应骑兵的冲锋路线,自己则在营门旁举起长矛。曹军看穿他要以骑兵冲阵,并未催促士卒盲目抢攻营墙,而是先把长矛队在官道两侧死死立住。双方隔田列阵,暂时都没放箭。
红日初升,袁军大营猛地爆发出隆隆鼓声。袁军步卒从两道浅沟间悍然出击,要在曹军填沟前夺走木料。曹军弩手齐刷刷端平强弩放箭,冲在最前的袁卒应声栽倒;后排袁卒顶了上来,举起大盾拖走伤员,另一队袁卒则趁机从西侧逼向曹军的车队。曹洪当机立断,令骑兵出阵迎击。人马刚一绞杀在一起,正面的浅沟终于暴露出了空当,曹军步卒立刻抬起短木向前压进。
东面的田地里,曹军前队正顶着严寒推进。地表的冰壳被沉重的脚步踩得劈啪作响,战马无法奔驰,步卒只能架起盾墙步步为营。守在第一道沟后的袁军弩手沉住气,直到曹军逼近才骤然放箭。第一阵曹卒惨叫倒下,后排士卒毫不犹豫地蹲伏在盾后开弩还击,随军的役夫扛着短木冒死冲上来,将木头一根根砸进沟里。
西侧,曹洪正带人强冲营门。门口的拒马还未清理干净,袁军骑兵已从侧翼兜到了他身后。一听见马蹄声,曹洪厉喝弩手转身迎敌。箭雨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袁骑连人带马翻滚在地,后排持矛的曹卒死死顶住缺口,双方一时陷入惨烈的绞杀。
一名袁军骑将挺矛直取曹洪,锋利的矛尖狠狠划过曹洪的护肩。曹洪不退反进,一刀重重剁在矛杆上;对方抽矛再刺,曹洪索性贴近半步,用盾沿磕偏矛尖,战刀自盾下横劈而出。随着腿甲碎裂的声响,战马受惊旋身,曹洪身后的士卒蜂拥而上,趁机将那骑将死死拖下马背。曹洪没有回头追那匹马,猛地回身挥刀指向前方:“旗往前压!门就在眼前!”
营门轰然碎裂,曹洪身边的士卒红了眼般往里涌,险些与从东侧杀进来的同袍挤在一处。两队人马各自举着曹字大旗,隔着扬尘和残破的木栅一时没认出彼此,幸亏领头的军侯喊出了约定的口令,两边这才把矛尖一致对准了袁军。袁军守将趁着短暂的混乱带领后队撤退,未将残兵白白耗在失守的营地里。曹洪见敌军退得齐整,便按住阵脚,命亲兵先去沟边救护伤员,再清点还能用的箭矢。前方还有第二座大营,余箭必须收拢。
曹军第二队沿东侧田埂压上,接住先入营的同袍。曹洪正要穿营北进,西侧浅沟里仍有袁卒举弩死战,贴着沟壁朝他放冷箭。他一把将亲兵拽回盾后,直到弩手上前清空了浅沟,这才继续向北推进。沿沟倒着两军的尸体,抬伤的士卒还在往回跑。
消息传回邺城,袁绍听到第一营失守,首先查看了曹军后队的动向。探骑飞报,北路旗号仍在增加,曹操本人就在中间;而东西两翼仅留了足够的牵制兵力,并未分出新的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