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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九年二月，洹水南岸的曹营一夜没熄火，北岸亦是如此。袁军退过河后没有回邺城，而是沿水立起数处营垒，步骑在后面展开，隔着河能望见一排排森严的战旗。昨天被曹军赶出南路的兵到了北岸，随即被编进各自的队列。

曹洪从前沿侦察回来，向曹操禀报：“东边浅滩有人，西边半截旧桥也有人。中间最宽的一段，他们把木排横在水上了。”

“哪边最像能过？”

“哪边都像能死人。”曹洪闷声道。

曹操笑了一声，拿鞭梢点住河道两处拐弯：“那就两边都让他看见人。先叫西边敲鼓，真过从东滩和中段一起上。”

军中连夜分队。曹军水工趁夜在河边插下木标，哪处深、哪处底下有泥，每隔几步用不同颜色的布裹住作记号。夜里还能照着木标慢慢走，天亮交战时，若标桩被冲歪，后队便可能误入深水。领队军侯因此叫每十人同行，一人摔了，旁边就有手去抓。曹洪嫌他们走得慢，自己下去试过一回，水刚没到小腿，靴底就差点滑进泥里。他回来只说：“照水工标的走。”

第一拨下水的是盾卒和弩手，后面有扛长木的步卒；骑兵沿南岸候着，桥未稳之前谁也不许抢先过河。曹军用于渡河的兵马以万计，真正能在同一刻挤到浅滩上的，却只有前后几队。曹操核过各队次序，才让未轮到的人先歇下。

天亮前，西边旧桥处鼓声震天。袁军果然往那边调了一队弩手。东滩的曹军借着河雾摸到水边，第一排盾刚下水，北岸箭矢便射了过来。前面的人被射倒，后面有人要抢着补位，领队军侯一声喝住：“盾别散！抬伤的从右边回！”

水虽只过膝，河底的石头踩着却滑。最先摸到北岸的二百多人连阵都没展开，就被守滩的袁卒迎面撞了下去。曹军弩手站在南岸放箭压住木栅，第二队从稍偏上游的位置接过来，终于在浅滩边立住几面盾。

袁尚的将旗在北岸高坡升起。他身边有从南路退来的本部兵，也有邺城调来的步骑。守军总数过万，但铺在几段河岸上，东滩吃紧时，西面不可能一眨眼就全撤回来。

袁尚原想先用弩手杀伤涉水的曹军，再趁他们上岸未稳，以骑兵压回水里。曹军却始终留着第二队，前排被赶下去，后排又从旁边淌上来。袁尚望见中段也在搭筏，只得把守东滩的一部弩手调向中央。军侯问东面兵力是否够用，袁尚道：“先守住。中间不能让他们立桥。”

“曹操真过东边了。”军侯道。

“中段还没动。”袁尚盯着河雾，“他不会只押这一处。”

话音未落，中段鼓号骤起。几排曹军盾卒把长木推下水，木排后面跟着捆在一处的浮筏。北岸弩箭齐射，一根牵绳绷断，刚稳住的筏子猛地转了半圈，几名曹卒连人带盾跌进水里。后队立刻停住，谁也不能踩着歪掉的筏子往前挤。

两岸射了一阵，南岸前排的盾上插满了箭。搬木士卒的肩头磨出了血，换人后接着往水边送。中段有一艘小筏先靠上北岸，却被袁军用钩拖住，船上的曹卒趴在盾下，怎么也上不了岸。曹洪叫岸边弩手射握钩的人。那人倒下，又有袁卒接住钩杆；直到另一艘曹军筏子从稍下游处抵岸，撞上前筏，两队人才一齐扑上滩。

曹洪从岸边跃下马，带人拽住第二根绳。流矢落在他旁边的水里，他一把扯过亲兵的盾，顶着箭把绳重新拴上木桩。南岸鼓声不停，弩手连放数轮，终于逼得北岸的人伏低。他回头喊：“桥还在！把后头那队送来！”

午前，东滩的曹军已把袁军外栅推开一角，却迟迟过不去骑兵。袁尚将预备步卒压到高坡下，自己带骑兵盯住中段刚刚上岸的一队曹军。曹操在南岸看得真切，立刻传令东滩第二队继续压，把袁尚留下的守兵钉在那里。

“中段的人少。”郭嘉道。

“够他们撑到下一队就行。”曹操望着桥，“现在倒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