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漳水被引向低地后的第一天,西北面的道路便被生生切断了两条。
曹军压根不需要架梯子攻城,他们只需在水域外几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安营扎寨。城里的人若想突围,就必须在泥泞中蹚水,活生生变成他们的活靶子。
袁绍站在城墙上,面沉如水地看着一队守军试图从一条旧路摸出去。领头的兵卒刚走下水,水面才将将没过膝盖,对面的曹军阵地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声。
箭雨泼洒而下。一名盾手急切地伸手去拉身旁中箭的同袍,脚下一滑,两人齐齐栽进浑黄的泥水里。等后面的人拼死把他们拖回安全地带,才发现其中一人颈侧中箭。
审配咬着牙,准备再派一队精锐顶上去。
袁绍伸手拦住了他:“今日先别拿人命去填。把水退后还能落脚的地方,全都记下来。”
城里的情况也开始恶化。一口靠近西墙的水井最先出了问题,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紧挨着西墙的伤兵棚被迫转移。几名重伤兵被连人带木板一起抬走,担架只要稍稍一颠,就能听见伤兵疼得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袁绍下了城墙,顺着那几副担架的去向,走进了伤兵营。
……
审配是在伤兵营里找到袁绍的。
西边原本并排的两处伤棚,已经拆空了一处。不是棚子不结实,而是地面开始返水了。
伤兵们本就躺在单薄的草席上,最怕身下潮湿。昨夜第一批转移时,有几个伤势极重的人根本没法直接抬,只能连着底下垫着的木板一起小心翼翼地搬。
一副担架正从两人面前缓缓经过。上面的军士腹部被箭矢贯穿过,虽然箭已拔除,但伤口外缠绕的厚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担架稍一晃,那人便白了脸,手指抓紧了木板。
“慢……慢点……”
抬担架的军士吓得赶紧放低重心。
不远处的另一边,一名医官正在破口大骂。
“这桶水是从哪儿打来的?!”
小卒战战兢兢地答道:“西井。”
“倒掉!”
“可……看着还挺清的。”
医官夺过他手里的木瓢,狠狠往水桶里一搅。原本看似清澈的水底立刻翻滚起细密的浑浊泥沙。
“西井昨夜就进了脏水,你连验都不验,就敢直接抬来伤兵营?你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小卒的脸唰地白了:“那……那打哪口井的水?伤兵们喊渴。”
“去东井!”
“东井那边已经排成长龙了。”
“排到天黑你也得去排!”
袁绍迈步走了过去。
“有几口井变成了这样?”
医官一惊,连忙行礼:“回主公,两口。”
“封死没有?”
“已经派人去封了。”
“在井旁立下木牌示警。”袁绍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吏,“再派专人死守。谁要是再敢打那两口井的水,先问守井的刀答不答应。”
“喏。”
审配在一旁轻声道:“南边的几口井都还清澈,城中眼下还不至于缺水。”
“我知道。”袁绍语气平淡,“我也没说缺。”
审配识趣地没有再解释。两人并肩顺着伤兵棚继续往深处走。这里的地面比粮仓门外还要泥泞,一脚踩下去,鞋底便深深陷入粘腻的烂泥里。
一个刚刚换完药的伤卒,正端着一碗稀粥,手却抖得像筛糠一样,粥洒了一地。
袁绍只瞥了一眼,停住脚步。
“伤兵营已经开始减粮了?”
医官吓得赶紧上前解释:“没有减!主公,此人是因为伤口发热,实在咽不下干食,才特意给他熬了点稀的。”
袁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审配这才低声问道:“主公刚从西墙下来?”
“嗯。那边的旧路已经断了两条。”
审配望向远处刚被封死的西井,忧心忡忡:“这井水还会继续往上返。伤兵营必须尽早全部往东面挪。”
他又补充道:“西北角的小门,车马已经过不去了。”
“人呢?”
“轻装还能走。”
袁绍猛地停下脚步。
“那就别自己把门彻底堵死。”
审配不解地看着他:“留着?”
“能走一天,就留一天。”
“可曹军就在外面死死盯着。”
“看着它,和我们自己把它堵死,是两回事。”
审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