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命令他们,继续给我死命往前压!绝不后退半步!”
“喏!”
李孚看着即将出发的援军,忧心忡忡地问:
“三公子,只派区区三个屯的兵力去,够用吗?”
“不管够不够,都得先派过去探探虚实。”袁尚道。
“曹操这步棋,说白了就是想逼我回头。如果我一慌神,一口气把一半的主力全调回去救火,那就恰恰中了他调虎离山的诡计!”
李孚望向坡地,没有再劝,只叫传令的人把回援各部问清楚。
袁尚吸了口气,又谨慎地补充了一道命令:
“立刻传令给还在后面的辎重队,让他们全部向西收缩防线!必须派重兵守住关键的路口!”
“前队先别往围线送,守住路口,等回令!”
……
曹操在中军等着探骑回来。
派出去的精锐探骑如飞般回报:
“禀明公!袁尚已经抽调了三个屯的步兵,开始掉头回援了!”
“同时,还有一部骑兵随行掩护。”
“但是,袁尚的中军大帅旗,依然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曹洪兴奋地搓了搓手,请示道:
“明公!鱼上钩了!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全线出击,吃掉他这支回援的部队?”
曹操却冷静地摇了摇头。
“不急。再等等。”
“还等?”曹洪急了。
“显甫那小子,这次居然只派了区区三个屯的兵力回头救援。”
曹操的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他还想两头都要。前面不收,后头只回三屯。”
曹洪瓮声瓮气地说:
“换作是末将,末将也想两头都要。”
“所以再等一会儿,看他还添不添人。”
……
缓坡另一侧,袁尚的中军旗仍立在原处。前方几千人只要回头,便能看见这面旗,城上的审配也在望着它。
袁尚没有转旗。他怕前军看见旗动,误以为中军已经先撤,更怕城军还在往外冲,自己这边却先乱了。
但回援的三屯已经走远,坡后的曹骑究竟有多少,报信的人还说不清。
李孚扶着马鞍上马,腿伤被扯得一阵发紧。他主动去前后两部间传令,走到半路,便被退下来的伤兵堵住。
两名步卒抬着一个重伤者,想从路中穿过去;回援的盾兵迎头而来,却也没地方让。担架停在两队人之间,伤者伸手抓住抬他的兵卒,一动便疼得抽气。
前面的叫让道,后面的还在向前挤。一个军侯先骂,骂声很快被担架旁的喊声盖住,谁也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李孚叫住两边的军侯,让他们各自认旗收人。盾兵先往一侧站,担架从空处过,别把伤者夹在中间。军侯回头沿队喊了几遍,路才慢慢分开。
此时,抢占了缓坡的曹军,已经有条不紊地列好了战斗阵型。
盾手在坡口靠齐,弩手伏在后面,长兵又列在更后。
坡不陡,回援袁军走到最后几十步却不得不慢下来。带队军侯看见坡上的弩已经架起,立刻叫前队散开一些。
脚下松土被踩得滑了,一名盾手试着往前走,差点跪下,身旁的人将他扶稳。
军侯没有直接冲坡,等队伍展开,先把弩手调了上来。
袁军弩手蹲在盾后,望着坡上,等军侯举手。
双方都已上好弦,军侯将手往下一落。
第一轮箭上下交错。曹军占高,袁军有盾,两边都有人倒下,却谁也没退。第二轮过后,袁军开始往两侧绕。
两侧的袁卒先低着身沿坡脚走,等正面又射过一轮,才向坡腰上去。
坡上的曹军却稳如泰山,根本不为所动。
左侧的袁军刚摸到坡腰,坡后的曹骑便冲了出来。
他们避开正面盾阵,沿坡侧压向袁军刚展开的侧翼。
袁军军侯大惊失色,立刻调集所有的骑兵迎上前去紧紧挡住。
袁骑迎上去,前排刚接触便有人落马。后面的人绕过倒地的人马继续向前,两军交错过去,不到半刻便各自转向。
曹骑退回坡侧,没有追逐落单的袁兵。袁军才重新收拢,步卒又向上绕。
坡后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袁军军侯只得叫左队停下,举矛迎住。
反复两次,左翼始终没能脱身,正面的盾兵也还没到坡顶。倒在坡腰的人越来越多,后上的兵卒得先跨过丢下的盾,才能补到前面去。
……
坡后的骑兵只出来两次,坡顶的曹军步卒却一直没有退。袁军每向前挤一段,便要停下来,等后排补上盾。
回援的袁卒向坡上挤了二十步,前排的盾又挨了一轮箭。伤者倒下,后面的人先将他拖开,再举盾补上,脚步只能停了又走。
盾手刚挤出空当,侧面又起马蹄声。袁军军侯举臂叫人靠拢,刚才松开的那条路便又堵住了。
坡下的回援兵又攻了一阵。负责带队回援的袁军军侯,一条胳膊被箭划开,伤口不断往外渗血,鲜血染红了半边铠甲。
他烦躁地用袖子胡乱抹掉铠甲上刺眼的血迹,对着袁尚派来询问战况的骑兵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回去告诉三公子!那土坡还在曹军手里!如果再不增派援兵,咱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过去!”
那名骑卒下了马才听清他的声音。坡前躺着的人挡住了路,弩手每射完一轮,都得先往旁边让,补位的盾兵从空当里挤进去。军侯用没伤的那只手抓住骑卒,指向左侧。
“他们骑兵不往里撞,就在那儿。我们过去,他们也过去。”
话没说完,坡侧又起了马蹄声。他松手,转头叫左队靠拢。袁军骑兵仍守着侧翼,步卒跟着举盾。曹骑只在坡侧转马,没有再冲近。
一个袁卒刚松口气,身旁同袍便坐了下去,手压着肋下。他想扶,伍长先催他顶回原位,只另叫两人来抬。担架往后走,迎面还是正在上来的兵。
骑卒牵着马从路边挤过去,回头只看见军侯又举起那只受伤的胳膊。坡上曹军的盾没有退,坡下袁军也还没有退。
骑卒带着回报赶回中军。袁尚听完,望向邺城。北墙隐约可见,想再向坡下添兵,就只能从攻围的人里抽。
他叫军吏把各部的位置再报一遍,还没报完,第二名探骑也到了。
探骑一路赶得急,说话时仍喘着气。
“报!三公子,曹军阵地后方,又出现了大批敌军骑兵!”
“到底有多少?”袁尚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因为距离太远,只隐约看到大约在千骑上下,具体数量无法看全。”
“他们有没有发起过冲锋?”
“已经像狼群一样试探性地冲锋过两次了!”
“我们前线的阵型乱了没有?”
“回三公子,兄弟们死战不退,阵型未乱!”
“那土坡呢?”
“……依然被曹军紧紧控制着。”
亲兵已在坡后支起一张小案,压好地图。袁尚下马走到案边,咬着牙,指着另一条偏僻小道问:“回援的部队,如果放弃土坡,能不能从西侧绕开曹军的阻截?”
“路能绕。”军吏抹了把汗,“可曹骑就在两侧。前军还往围线上压,这段路就越扯越长,后队过一段便得停下来防骑兵。”
袁尚彻底沉默了。
袁尚先前只回了三屯,想夺回高地,前军仍能继续进攻。如今兵去了,坡还在曹军手里,前后两边都在等他再给人。
他问传令骑,坡下军侯还能撑多久。那人摇头,只说还在打,临走时又见伤者被抬下来。
从前军抽兵,城里的审配便更难接上;仍往围线上添,后面的退路又可能被截断。袁尚按着案沿,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粗糙的帅案边缘,声音嘶哑地问:
“你告诉我,现在我们的前锋大军与后方的辎重队之间,还有几条路可以安全通行?”
“回三公子,只剩下最后两条小路了。而且其中一条,已经完全暴露在曹军强弩的致命射程之下!”
袁尚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遥远的邺城北墙。
在那里,依然有无数袁军将士在血泊中厮杀,那面象征着袁家最后荣耀的残破战旗,依然在风中凄厉地飘摇,没有倒下。
在这一刻,这位年轻的统帅,迟迟没有下令。他望见城上的袁旗还在,又回头看那两条退路,手按在案沿,指节已经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