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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西郊矿区的空地上站了三十多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工装,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踩着沾了泥的劳保鞋。
他们的站姿不整齐,有人叉着腰,有人蹲在地上抽烟,但目光都一样沉,打量人的时候像在估分量。
陆骁从越野车里出来的时候左肩还缠着纱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步子不快不慢。
他扫了一圈面前这群人,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你们都当过兵?”
没有人回答。
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往前迈了一步,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梢拉到颧骨。
他上下打量了陆骁一眼:“你是那个把魏家搞垮的陆骁?”
“是我。”
壮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叫周铁山,原军区侦察连的。退伍之后在魏氏的矿上干了六年,去年因为跟他们闹翻被开了。你叫我们来,是让我们给谁看场子?”
“不是看场子。”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是让你们当师父。矿上的安全巡检、设备检修、突发事故救援,你们带着矿工干。工资按远洋的标准走,装备统一配,训练一个月,之后正式上岗。”
周铁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一个月训练?就凭我们这些人?”
“就凭你们。”陆骁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单递过去,“装备今天下午到。安全帽、防护服、救援设备、通讯器材,全是新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等货到了再决定干不干。”
周铁山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抬头的时候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全是新的?”
“全是新的。”陆骁把烟叼回嘴里,“魏氏之前用的那些旧东西,我已经让人全扔了。”
空地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粗哑的嗓门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他妈的,老子在矿上干了六年,头一回有人说要给咱配新装备。”
周铁山把清单折好塞进兜里,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干。”
当天下午,三辆货车停在了矿区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新的安全帽、防护服、救援绳索、通讯设备被一箱箱搬下来,堆了半面墙。
周铁山第一个走过去拿起一顶安全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帽檐上印着“远洋矿安”四个字。
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声:“都过来领!一人一套!”
三十多个人围了上去,有人拿起防护服在身上比了比,有人拆开通讯设备试了一下对讲机,有人蹲在箱子边上翻看救援绳索的承重标签。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刚才快了半拍。
韩小龙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地上,转头冲陆骁说了一句:“骁哥,我看他们比那帮正规军还利索。”
陆骁靠在车门上,叼着烟没点:“他们本来就是正规军。”
接下来两周,矿上的训练没停过。
每天清晨六点,周铁山带着三十多个人在空地上集合,喊号子、跑操、练设备操作。
矿工们一开始在远处围观,后来有人凑近了看,再后来有人主动问能不能跟着练。
周铁山来问陆骁,陆骁只说了一句:“来的人越多越好。”
第三周的时候,参与训练的矿工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空地上站不下,就拉到旁边的碎石场。
号子声顺着山谷往外传,隔着一座山头都能听到。
韩小龙拍了一段训练视频发给林悦涵,林悦涵转手发到了远洋集团的工作群里。
半天不到,群里的消息炸了,有人问“这是咱们的队伍?”,有人回“咱骁哥自己建的矿警队”,有人发了一排竖大拇指的表情。
竣工那天,周铁山站在队伍最前面,嗓门比平时大了两度:“报告!参训人员一百三十二人,全部通过考核!装备配发完毕!请指示!”
陆骁站在队伍前面,没有喊话,只是挨个看了一眼。
那一百多双眼睛,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带着旧伤的,但此刻全部亮着。
他点了点头:“以后矿上的安全,归你们管了。”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粗犷的喊声。
周铁山第一个转身带队往回走,路过陆骁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陆先生,以后矿上有事,不用你开口。”
他敬了个礼。
陆骁没有回礼,拍了拍他的肩膀。
矿工们夹道送行的时候,陆骁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车窗没来得及关,一个老大娘把一个保温袋塞了进来,嘴里念叨着“鸡蛋,早上刚煮的”。
后排窗户又被人扒开,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姐往里塞了两条腊肉。
韩小龙想拦,手伸到一半就被另一个老大爷塞了一兜煮玉米,烫得他龇牙咧嘴。
“骁哥,这他妈比赚一百个亿还舒坦。”韩小龙抱着那兜玉米,声音闷闷的。
陆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人群还站在矿区门口,有人举着安全帽朝他挥了挥,有人蹲在路边笑着抽烟,有人在往远处指指点点。
那排新配发的安全帽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橙黄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防线。
他收回目光,踩了一脚油门。
“废话。”他说,“这叫人心。”
后视镜里的人群渐渐缩小,但橙黄色的安全帽光点一直亮着,直到拐过山弯才彻底看不见了。
矿警队的事尘埃落定之后,陆骁在蜀中又多待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韩小龙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骁哥,苗寨那边的吊桥修好了。魏少杰亲自盯着干的,工期一天没拖。”
陆骁正在穿外套,听到这话手上停了一下:“验收了?”
“验收了。老鱼派了人去,从桥基到钢索全过了一遍,比原来还结实。”韩小龙翻了一下手机,“寨子里的人说,要请你和嫂子过去一趟,说是要‘当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