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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把外套拉好:“诗曼呢?”
“在楼下吃早饭。我已经跟她说了。”
两小时后,那辆黑色商务车重新拐进了苗寨的山路。
路比上次好走了不少,碎石被压实了,两边的蕨草也清理过,车子一路开到了寨口。
秦诗曼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看到寨口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
红布条换了新的,从寨口一直挂到老掌墨师的吊脚楼。
两排穿着绣花苗服的姑娘站在路两侧,手里端着酒碗,看到秦诗曼走过来,齐刷刷地笑了起来。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阿婆走上前,把一大串银饰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银片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泉滴在石头上。
秦诗曼低头看着胸前那串沉甸甸的银饰,又抬头看了一眼陆骁:“这是什么意思?”
“谢礼。”陆骁靠在车门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收了就行。”
老掌墨师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长褂。
他走到秦诗曼面前,从怀里掏出两顶银冠。
一顶大一些,银片层层叠叠,缀着细小的银铃。
一顶小一些,朴素但精致,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图腾纹路。
他先把大银冠戴在了秦诗曼头上。
银冠压下来的时候,秦诗曼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银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她站在阳光底下,银片反着碎光,像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温润的银色。
老掌墨师退后半步看了看,然后把那顶小银冠举到陆骁面前。
陆骁没有弯腰,老掌墨师踮了一下脚,把银冠扣在他头上,动作不太熟练,偏了一点。
秦诗曼伸手帮他扶正,指尖擦过他耳廓的时候,带了一点点凉意。
老掌墨师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句:“按我们苗家的规矩,戴了银冠,就是寨子认的姑爷。”
秦诗曼的脸刷地红了。
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梯田,但嘴角弯着没放下来。
陆骁伸手摸了摸头顶那顶歪了一点的银冠,低头看了老掌墨师一眼:“这个帽子,能摘吗?”
老掌墨师瞪了他一眼:“不能。摘了寨子不认。”
身后响起一阵笑声。
穿蓝布衫的老阿婆端着酒碗走过来,在陆骁面前站定,把碗举过头顶。
陆骁接过来一口喝完,面不改色。
碗底朝下的时候,旁边又递过来一碗,他又喝了。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秦诗曼站在旁边数着,到第八碗的时候她忍不住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你少喝点。”
“今天不用开车。”陆骁放下碗,偏头看了她一眼,“喝醉了有人背。”
秦诗曼的脸更红了,松开他的袖口,低头假装在看银冠上的花纹。
傍晚的时候,寨子中间的空地上点起了篝火。
火舌舔着木柴噼啪作响,把周围青石板地面照得通亮。
寨民们围着火堆坐了一圈,有人端着酒碗,有人抱着芦笙,小孩们在人群缝隙里追着跑。
老掌墨师的孙女拉着秦诗曼的手,让她坐在火堆旁边的石凳上。
陆骁坐在她旁边,银冠被他扶正了,歪了一下午终于摆平。
芦笙响起来的时候,寨子里的老人开始唱歌。调子低而绵长,唱几句停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很老很慢的故事。
秦诗曼侧着头听了一会儿:“他们在唱什么?”
旁边的老阿婆笑着用生硬的普通话比划:“送亲调。姑娘出嫁的时候唱的。”
秦诗曼的手指攥住了石凳边缘。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骁,他正端着酒碗跟旁边的寨民碰杯,碗沿相撞叮当一声,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暖黄,银冠边缘的细碎反光在他眉眼间晃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嘴角弯着没有压下去。
火堆越烧越旺的时候,几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开始跳舞。
有人来拉秦诗曼的手,她被拽进了人群里,银冠上的银铃响了一路。
陆骁端着酒碗坐在石凳上,看着她被寨民们拉着转圈,香槟色的外套在火光里翻动着。
跳了大概两三圈,秦诗曼回来的时候有些喘,脸颊通红,发丝被风吹乱了几根。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过他手里的酒碗喝了一口,又被辣得皱了一下眉,把碗塞回他手里。
“你脖子红了。”陆骁看了她一眼。
“火烤的。”
“你耳朵也红了。”
秦诗曼伸手捂住耳朵,转头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陆骁笑了一声,把那碗酒喝完,碗放在脚边。
老掌墨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酒,弯腰凑到陆骁面前说了几句话。
秦诗曼没听清,但老掌墨师说完之后拍了拍陆骁的肩膀,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