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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秦诗曼问。
“他说银冠戴了就不能摘了,让你别想着跑。”陆骁偏头看着她,“他说苗寨认定的姑爷,跑了是要被追回来的。”
秦诗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谁要跑了。”
陆骁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伸过去,把她耳边那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
银片碰撞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响了一下又停住。
远处传来歌师接上新调子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在山谷里转了好几圈才散。
寨民们又开始绕着火堆跳舞了,芦笙声混着银饰的细响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夜风里铺展开来。
秦诗曼没有动。
她坐在石凳上,侧着头,靠在了陆骁的肩膀上。
银冠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顶,银冠边缘的细碎反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肩膀滑下来的外套拢了拢,然后靠回椅背上,看着面前那堆越烧越旺的火。
火光把他嘴角那抹翘着的弧度映得明明灭灭。
远处梯田间的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一只萤火虫从火堆旁边飞过去,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芦笙声里。
苗寨的篝火还没灭透,消息已经传到了蜀中。
西南商盟的会长刘永年亲自打电话来,说想约陆骁吃顿饭,聊聊“以后合作的事”。
电话是韩小龙接的,挂了之后冲陆骁说了一句:“骁哥,刘永年这人我打听过,在西南商圈混了三十年,从来没主动请人吃过饭。”
陆骁当时正蹲在寨口的水沟边洗脸,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他请就请,反正我也饿了。”
见面的地方定在蜀中君悦酒店三楼的包间。
陆骁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全是西南商盟的理事和核心成员。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茶杯和烟灰缸,烟灰缸干干净净,没人动过。
刘永年坐在主位上,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看到陆骁推门进来,第一个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腰弯得比旁边那几个人都深。
“陆先生,久仰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同时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欠身,动作虽然不太整齐,但诚意都写在脸上。
陆骁在主位坐下,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没点:“刘会长,你找我吃饭,总得有个由头吧?”
刘永年重新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陆先生,我直说了。西南商盟旗下四十七家理事单位,经过内部商议,希望能并入鼎盛体系,接受统一调配。”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清了清嗓子,“蜀中的魏氏倒台之后,西南商圈一直群龙无首。您接手魏氏的产业之后,从没压过任何一家本地企业,还自己花钱建了矿警队。我们这些人都是实在人,看在眼里。”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并入鼎盛,你们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刘永年的声音很稳,“我们只希望您能带个路,让西南这片地界的生意,不再那么乱。”
陆骁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烟点上了。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那我也有个条件。”
刘永年和其他人同时坐直了身子。
“西南文旅板块的收益,以后每年拿出一成,反哺给这边的非遗保护项目。资金用途公开透明,接受审计。”陆骁弹了弹烟灰,“你们要是同意,明天就签协议。不同意,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普通聚餐。”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刘永年第一个笑了。
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举过头顶:“同意。怎么不同意?陆先生,你这一成反哺,比我们以前给魏氏交的保护费少了一半不止。”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同时端起了茶杯,有人笑着,有人点头,有人把烟灰缸推远了一些。
签约仪式定在第二天下午。
蜀中会展中心最大的那个厅,摆了四排长桌,铺着红布,桌上放着协议文本和签字笔。
来了上百号人,媒体记者、商界代表、文旅局的官员,挤得满满当当。
秦诗曼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穿着白色衬衫配浅灰色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摆着一本速写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在等人。
陆骁从侧门走上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黑色西装,领带没系,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随手抓了件衣服就来了。
但这身打扮配上他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反倒让台下的人觉得“这人确实不把排场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