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北方重工总部大楼门口阳光刺眼。
陆骁从车里出来,韩小龙跟在他后面拎着文件,林悦涵走在最后,黑色西装裤配白衬衫,长发盘在脑后,手里握着笔记本电脑包。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腰背挺得笔直。
老槐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抽,烟头已经烧了大半截灰烬垂着一截没掉。
他看到陆骁下了车,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侧身让开门口。
三个人进了大厅,前台两个姑娘正在整理登记簿,抬头看到老槐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起来:“董事长好!”
老槐点了点头,带着陆骁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陆骁注意到前台姑娘拿起了座机正在拨号。
三十八楼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全是北方重工的部门负责人。
主位空着,老槐走进去坐下来,陆骁坐他左手边,林悦涵和韩小龙站身后。
老槐把那份昨晚签好的董事会决议放在桌上:“今天叫大家来是办一件事。远洋集团的混改资质审查全部走完。”
会议室安静了。
旁边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看了一眼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门被人推开了。
薛浩走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身酒气,衬衫领口歪着,脸上浮着一层宿醉的潮红。
他手里捏着一沓文件,走路的时候脚底下有点晃,看到老槐坐主位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陆骁身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
陆骁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薛少,我来办资质审查。你那份压在最底层的材料该翻出来了。”
薛浩转头看向老槐,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董事长,这份资质审核还在走流程,按程序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老槐没有抬头,正在翻面前的文件,“你那份材料我昨晚看过了。按国家混改标准,远洋集团资质全部合格。”
他拿起笔翻开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把文件合上推给旁边的办公室主任:“盖章归档。”
薛浩站在原地,手里那份文件被攥得变了形。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七八个部门负责人全低着头看自己面前的桌面,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但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松了一截。
老槐放下笔:“行了,资质审批走完。剩下的流程三天之内全部办结。”
陆骁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谢了。”
老槐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晚上没事吧?我请你喝酒。就咱俩。”
“行。地方你定。”
当天晚上,二锅头又被拧开了。
老槐选的馆子在北方重工总部旁边一条巷子里,玻璃上贴着“老北京炸酱面”几个字,木桌塑料凳,后厨飘出来的热油香气呛得人鼻子发痒。
老槐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碰了一下陆骁的杯沿。
“郑远的事您知道了?”陆骁放下酒杯。
老槐夹了一筷凉拌黄瓜嚼了两下:“知道。他妹妹进疗养院那天我去看过她一次。”
“账本您也看了?”
“看了一部分。够薛浩把牢底坐穿了。”老槐又喝了一口,“但他爹当年有功,我不动他爹,只动他。”
陆骁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你走了之后。”老槐拿起酒瓶把两个人的杯子倒满,“你带着项目回省城。薛家的事我来收尾。”
窗外的胡同里路灯昏黄,几个遛弯的老大爷提着鸟笼从门口经过,脚步声和鸟叫声混在一起,被馆子里的热气融化了大半。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骁正在院子里收拾行李,韩小龙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骁哥!薛浩被经侦带走了!当着他爹的面戴上的手铐!”
陆骁把外套叠好放在背包上:“他爹呢?”
“没动。老槐说的不动他爹只动他。但……”韩小龙顿了一下,“郑远今天辞职了。他说要去疗养院把他妹妹接回老家。”
陆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到薛浩被抓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薛浩被带走,全程没笑。等电梯门关上了才转身走的。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够了。”
陆骁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换了个手,窗外的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了一地碎金。
远处胡同口有辆电动车按了一下喇叭又安静了。
韩小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一些:“骁哥,账本和录音还递不递?”
“递。老槐会处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石桌上。
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几颗熟透的枣子掉下来砸在青砖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韩小龙又发来一条消息:“薛浩那沓压了三个月的资质审查材料,今早被人从抽屉底层翻出来了。
翻出来的时候上面还压着一只空茶杯,杯底一圈茶渍印在纸面上。
经侦的人收进证物袋之前拿湿巾擦了一遍,没擦掉。”
陆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石桌上。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刚掉下来的枣子,在衣摆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跟昨晚那顿炸酱面馆子里喝下的二锅头一样,舌尖上留着一点烧过之后的余味。
院墙外面的胡同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街口的风声吞没了。
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翻动着,光影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