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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会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北方重工总部三十八楼的大会议厅里坐了将近五十号人，除了资质审查组的专家，还有北方企业联合会的几家代表，以及好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薛浩昨儿夜里就被经侦带走了，但他爹薛天禄坐在贵宾席上没走。

穿了一套熨烫平整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龙井茶，脸上挂着从容的笑。

仿佛被抓走的不是他亲儿子。

陆骁到场的时候正好两点整。

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

韩小龙跟在他身后，林悦涵走在最后，今天换了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窄的墨绿丝巾，长发盘在脑后，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

“陆先生来了，请坐。”

审查组长周主任站起来指了指申请人席。

陆骁坐下来，把档案袋搁在桌上，翘着腿，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没点。

周主任看了一眼他嘴里的烟，没有制止。

“根据国家混改相关条例，今天召开远洋集团资质审查会议。”周主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请申请人方先做陈述。”

薛天禄端着茶杯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会场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茶杯，看着陆骁：“陆先生，我听说你公司成立才三年？”

语气客气，但话里带着刺。

“三年怎么了？”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儿子在北方重工干了八年，现在不也进去了？”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假装咳嗽，有人端起水杯挡住了半张脸。

薛天禄的笑容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接话，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周主任清了清嗓子：“申请人方请做陈述，围绕混改资质标准逐项说明。”

陆骁把档案袋打开，抽出第一页纸。

“第一项，注册资本。”他把纸转了个方向，对着审查组，“远洋集团目前实缴注册资本两百六十亿，远超混改标准。”

周主任低头翻了翻提前收到的材料，抬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符合。”

薛天禄的眉头皱了一下。

陆骁翻到第二页。

“第二项，主营业务收入。过去三年复合增长率百分之四十七，去年净利润率百分之二十一。”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薛天禄的方向，“薛总，你们北方重工去年净利润率是多少来着？”

薛天禄没有回答。

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旁边一个北方企业的代表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去年好像只有百分之九。”

陆骁笑了一声：“那确实得好好审查。”

周主任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继续。”

陆骁又翻了一页。

“第三项，技术研发投入占比。远洋集团去年研发费用占总营收百分之十一。”

他把纸放下，“符合国家混改关于科技型企业的标准。”

薛天禄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陆先生，纸面上的数字谁都能做。”

他放下茶杯，声音大了几分，“我们北方企业联合会的几家成员，对贵公司的资质持保留意见。建议审查组暂缓通过，进行更为详尽的背景调查。”

“背景调查？”陆骁靠在椅背上，把档案袋里最后一份文件抽出来，“薛总，你说的背景调查，是不是指你儿子那三百万的回扣账单？”

会场安静了。

薛天禄的脸一下子白了。

陆骁站起来，走到会议厅正前方的投影幕布边上，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林悦涵：“林姐，帮我切一下。”

林悦涵接过文件，连接到电脑上。

幕布亮了。

第一页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是薛浩的私人账户，金额三百二十万，备注栏写着‘协调费’三个字，转账日期就在一个月前。

第二页是薛浩在内部会议上的一段录音文字稿，他说‘把远洋的资质材料压到抽屉最底层，至少拖三个月’。

第三页是一份伪造的财报，北方重工去年的净利润率被人为调高了将近一倍。

薛天禄手里的茶杯终于没端住。

杯盖在杯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深蓝色西装上。

他没有低头擦，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嘴唇微微哆嗦着，目光死死盯着幕布。

陆骁站在投影前面：“薛总，你儿子的账目我昨晚让人连夜拆了一遍。”

他指着幕布上最后一行字，“三百万的回扣，四份伪造财报，七次内部违规操作。”

“你今天坐在这跟我谈背景调查，是想查我，还是想查你儿子？”

薛天禄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旁边几个北方企业联合会的代表面面相觑，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往椅背里缩了缩。

幕布上的内容还在滚动。

周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经审查组评议，远洋集团资质完全符合国家混改标准。”

他拿起面前的印章，翻开文件最后一页，盖了下去。

红章落纸的声响清脆利落。

“资质审查通过。即日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