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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下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盏铜台灯，灯罩歪着，把一团暖黄色的光投在桌面上，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昏黄的暖色里。

秦振邦坐在书桌后面的藤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气色不错，比上次在海牙时好了不止一筹。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清亮，冒着热气。

看到陆骁进来，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陆骁面前。

“来了。”秦老的声音沙哑但稳当。

“来了。”陆骁站定，微微欠了欠身，“秦老，身体怎么样？”

“托你的福，比去年强。”秦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坐。就咱俩，别站着。”

陆骁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秦老重新回到藤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陆骁。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皱纹在光里显得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陆骁，”秦老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柏树叶子的沙沙声，“我今天叫你来，不只是过寿。”

“您说。”

“周家盯上你了。”秦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周远行，泰和资本那条线。你知道他背后是谁。”

陆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秦老，等他说下去。

秦老从书桌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缠着一圈细麻绳，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台灯

“这个，你看看。”秦老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骁伸手拿起档案袋，解开麻绳，从里面抽出一沓泛黄的纸。

纸张很脆，边缘已经碎了一小片，像是从某个更厚的卷宗里撕下来的残页。

纸面上的字迹洇得模糊，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墨迹晕开成一片灰褐色的斑块，但关键部分还能辨认。

第一页抬头是一行手写的标题，笔迹端正有力，但被水洇了大半，只剩几个字依稀可辨：“……小队……任务……异常……”。

很多地方被涂改过，涂改的墨迹跟正文不同，是后来加上去的。

陆骁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圈了一道，旁边写着一个问号，问号后面跟着两个字，字迹比正文新，像是后来补上的批注。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触感粗粝而温热，像是刚从某个尘封的柜子里翻出来。

“七年前，你们小队那桩案子。”秦老的声音从台灯那边传过来，隔着桌子，像隔了一层水，“老头子我查到一点东西。不完整，但够开个头了。”

陆骁抬起头看着他。

秦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伸手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页纸，折了两折，只露出底下半截内容，上面的部分被折到背面去了。

他把那半截纸放在桌上，手指点着纸上那一行模糊的字迹。

“这是当年任务报告的残页。”秦老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原件被封存了，我托了老关系才拿到这一页的复印件。上面的批注，你看清楚。”

陆骁低头看。

那行批注被折痕截断了，只露出一半：“……周……知情……不可……”后面的字被折到背面去了。

“周。”陆骁把那个字念了出来。

“对。”秦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周家。七年前那件事，周家有人知情。而且，从批注的语气来看，知情的不只是一个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台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影子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墙上。

陆骁的手指攥着那页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手在抖。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秦老坐在对面一直盯着他的手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七年了。

那道疤在他后背右肩偏下的位置，一道从肩胛骨斜切到腰际的旧伤，每次阴雨天都会隐隐发酸。

他从来不提那件事，连韩小龙都不知道完整的经过。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任务出了岔子，小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离开的时候档案上盖了注销章，没有送行，没有告别，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七年来，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被折在纸背面的那一半字迹里。

“秦老。”陆骁开口了，声音很稳，稳得像是换了个人在说话，“这页纸，我能带走吗？”

秦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本来就是给你的。残页只有一份，这是复印件。原件在国安部的档案库里，封存期还没过。但这一页，够你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