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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找到了。”她说。
“我知道。你发的消息。”
“二十年前那个案子的原始卷宗,纸质的,在档案科最里面的铁皮柜里。”楚冰清的声音很平,“我翻了一下午,把每一页都拍下来了。当年的证据链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在我爸的定性上。”
她顿了顿。
“问题在证据移交环节。有人把一份现场勘验记录抽走了,那份记录如果还在,案子根本不会拖成悬案。”
陆骁把烟掏出来叼上,没点:“谁抽走的?”
“卷宗上没有签名,但移交记录上有一个经办人的手写备注,字迹很潦草,我认了半天。”楚冰清偏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姓周。”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周远行?”
“不确定。但那个年代能在省厅档案里动手脚的人,级别不会低。”楚冰清把面前最后半瓶酒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没剩多少了,“我拍了照,原件没动。明天我把照片发你。”
馄饨端上来了,两碗,热气腾腾。
陆骁把她面前那半瓶酒拿走,把馄饨推过去:“先吃。”
楚冰清低头看着那碗馄饨,没有动筷子。
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爸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去看他,他还在客厅里坐着,宣纸写了厚厚一沓,全是‘无愧’两个字。”
陆骁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端起馄饨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攥了攥。
“他被停职了,我被调去档案科。我们父女俩干了半辈子警察,到头来被一个姓周的用二十年前的老账翻来覆去地整。”
她抬头看着陆骁,眼睛里有水光,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骁,我就剩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隔壁桌听见。
但陆骁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看着她。
“够用了。”
楚冰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端起碗继续喝馄饨。
她喝了两口,又把碗放下,伸手去够桌上那个空酒瓶,没够着。
陆骁把她的手拉回来,按在桌面上。
“别喝了。”
“我没醉。”
“你刚才用酒瓶砸人脑袋的时候,手是稳的。”陆骁松开手,靠在椅背上,“但你现在连碗都端不稳了。”
楚冰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她没有再犟,把碗里最后两个馄饨吃了,放下筷子,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陆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楚冰清靠在他身上,把警服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肩上。
陆骁结完账,弯腰把她的警帽从桌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帽子戴正。”
“你给我戴。”
陆骁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眼睛半眯着,脸颊泛红,嘴唇抿着,像一只倔强又疲惫的猫。
他把警帽扣在她头上,帽檐正了正。
“行了。走吧。”
楚冰清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旁边的老板和几个还没走的食客都看了过来,陆骁没管。
他转过身,蹲下来。
“上来。”
楚冰清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趴了上去。
她的身体很轻,手臂环过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后颈的位置。
陆骁背着她走出大排档的棚子,穿过巷子,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旁边。
夜风灌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楚冰清趴在他背上,被风一吹,好像清醒了一点。
“陆骁。”
“嗯。”
“那份卷宗里,还有一份证人笔录。”她的声音闷在他后颈里,含含糊糊的,“证人是当时现场的一个目击者,他说看到了真正的凶手。那个人姓周。”
陆骁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远行?”
“笔录上只写了‘周某’,没写全名。”楚冰清的手指在他胸口晃了一下,“但那个目击者后来也没了。失踪。二十年没找到。”
陆骁没有说话。
他把她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了一些,继续往车边走。
楚冰清把脸埋回他后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差点被夜风吞掉。
“……够用了。”
陆骁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
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引擎。
楚冰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高马尾散了,碎发搭在脸上,嘴唇微微抿着。
陆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暖风调高了一度。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家大排档的灯还亮着,老板正弯腰收拾桌上那排空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