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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税务局那边的突击检查也松了。
带队的人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态度客气了不少,说“账目核查基本完成,未发现异常”。
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还在冻结,但分行行长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比前几天软了不少,说“重新评估的流程可能需要再走几天,但应该问题不大”。
韩小龙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冰窖里拽出来晒了太阳:“骁哥!税务局的人撤了!供应商的横幅也收了!银行那边说额度下周恢复!”
陆骁正蹲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头都没抬:“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秦老今天下午那杯茶,没白喝。”
韩小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嘴咧到了耳朵根:“秦老出手了?”
陆骁把水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周家那位老爷子这几天应该睡不好觉了。”
他说对了。
当天晚上,周家大宅的灯亮到了凌晨三点。
管家后来跟人提起,说老爷子那晚在佛堂里坐了一整夜,没念经,没捻佛珠,就坐在蒲团上,看着供桌上那尊鎏金佛像发呆,手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动。
而金鱼胡同的四合院里,陆骁坐在廊下陪着陆志国下完了第三盘棋。
这一盘他赢了,赢得干净利落,车马炮连环将军,把老爷子的帅困在了角落里。
陆志国看着棋盘,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士”放回原位:“这盘算你赢。”
“本来就是我赢。”
陆志国瞪了他一眼,拄着手杖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还下不下?”
“下。”
老爷子推门进去了,门帘晃了一下,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
陆骁坐在廊下,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月亮挂在屋脊上,银白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院子。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林悦涵发来一条消息:“华北供应商全款结清了,媒体那边的负面通稿也撤了。林总那边说,明天可以正常开工。”
院的紫藤架,线条细腻,架下的石桌石凳画得很有生活气。
配文只有一行字:“秦老院子不错,下次带我去喝茶。”
然后是楚冰清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卷宗找到了。”
最后是苏清颜的,两个字:“睡了?”
陆骁看着屏幕上那四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金鱼胡同的四合院里,陆骁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上楚冰清那条“卷宗找到了”还亮着。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平时楚冰清发消息,标点符号都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今天这条连个句号都没有。
他拨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
再拨,直接占线。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转头冲厢房喊了一声:“小龙,楚警官今天回来之后什么状态?”
韩小龙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回来?她压根没回来。下午说去厅里办交接,到现在没见着人。”
陆骁把烟掐灭在栏杆上。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边走边拨老鬼的电话。
“帮我定位一下楚冰清的手机信号。”
老鬼那边键盘响了几下:“城西大排档一条街,具体哪家分不出来,信号在那一带晃了快一个钟头了。”
“她一个人?”
“信号就一个点,没别人。”
陆骁挂了电话,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城西大排档一条街,晚上十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
烧烤摊的烟混着炒粉的油香,从街头飘到街尾。
陆骁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目光扫过一家家塑料棚搭起来的档口。
走到第三家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家档口门口的地上,横着三个男的,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抱着膝盖,还有一个趴在地上哼哼。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低声议论。
楚冰清坐在靠墙的一张塑料桌旁边,面前摆了一排空啤酒瓶,少说七八个。
警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身上剩一件深蓝色的圆领衫,高马尾有点散,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上。
她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正仰头往嘴里倒。
旁边那个档口老板缩在柜台后面,脑袋探出来一半,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三个混混的领头的从地上爬起来,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脸涨得通红。
“你他妈敢打人?你知道老子是谁...”
楚冰清把酒瓶往桌上一磕,瓶底碎了一半。
“你再说一句。”
她抬起眼,那双平时清清冷冷的眼睛此刻带着一股子醉意,但醉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清醒时更吓人。
混混头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她手里半截碎酒瓶,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的同伙,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就走,两个小弟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头都没敢回。
围观的人哄笑了一声,有人喊“女侠牛啊”,楚冰清没理。
她把手里的半截酒瓶放回桌上,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瓶底边缘摩挲着。
陆骁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楚冰清没抬头,但她的手指停了。
“你怎么来了。”
“老鬼说你在这儿晃了一个钟头了。”陆骁冲柜台后面的老板抬了抬下巴,“再来两碗馄饨。”
老板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后厨。
楚冰清把手里那半瓶酒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棚顶挂的那盏白炽灯泡。
灯泡上积了一层油灰,光透下来昏黄昏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