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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蹲在他面前,两根手指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出炉的高清实录。他叼着烟,笑得挺和气。
“周大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陆骁把手机收回来,在掌心拍了拍,“把你当个屁放了,我图什么?图你味儿大?”
韩小龙在旁边噗的一声笑出来,马上又绷住脸:“严肃点,这是严肃的谈判现场!”
陆骁斜他一眼:“你刚才解说词里那句‘老铁们’是怎么回事?我看你挺适合去带货。”
“骁哥,我这叫记录历史。”韩小龙理直气壮,“以后我要是不混了,就靠这段视频上十万加。”
“行了。”陆骁站起身,一脚踢在周慕云肩膀边的地上,碎石子蹦了一下,周慕云整个人哆嗦成一团,“我问,你答。答错一个字,这段视频今晚就上同城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京城周家少爷的湿身诱惑’。”
周慕云抬起头,脸白得像纸:“骁爷您问,我全说,一个字都不敢瞒!”
“你二叔,周远舟。”陆骁吐出一口烟,“死了二十年的那位,现在在哪儿?”
这句话落地,周慕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里全是惊恐。他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您……您怎么知道的?”
陆骁乐了:“你看,这就叫答错了。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
“回、回国了!”周慕云几乎是喊出来的,“三天前走的西南那条线,假身份,护照是黑潮会给他办的!他身边那些人全是境外请回来的,说话都是外语,我一句都听不懂!”
“黑潮会。”陆骁点点头,眼里那点笑意淡了下去,“行,接着说。他回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慕云拼命摇头,“他只见了我爸一面,关在祠堂里说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我爸脸都是青的……我就听见了一句!”
“哪一句?”
周慕云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当年那两个活口,一个都不能留’。”
海风一下子就冷了。
韩小龙举着手机的手顿住:“两个活口?”
“养老院那个老警察,还有……楚华生。”周慕云把脸埋下去,“我二叔说,证人死了,二十年前的案子就永远翻不了身。”
陆骁没说话。他慢慢把烟从唇间拿下来,用拇指碾灭了烟头,指腹一搓,火星散成了灰。
远处,十二个躺在地上哼唧的打手还在哀嚎,张建国正带人一个个往起拖,动作粗鲁得像搬麻袋。
周慕云以为他不信,急了,抬起头赌咒发誓:“骁爷,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你先别急着劈。”陆骁打断他,重新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人吧,坏得不少,胆子又小,撒谎还撒不利索。说白了,就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周慕云眼泪又下来了:“是是是,骁爷骂得对。”
“但没出息的东西,有没出息的用法。”陆骁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我现在卸你一只手,你这辈子就废了,周家也保不住你。第二条,你回去,继续当你周家的好儿子,当我的眼睛。”
周慕云愣住了:“眼、眼睛?”
“你二叔跟你爸在祠堂里说了什么,他住哪儿,什么时候出门,带什么人,见谁。”陆骁竖起三根手指,“每周三晚上十点,给我打一个电话。漏一次,视频上热搜;说一句假话,视频上热搜。你要是觉得委屈...”
“不委屈!”周慕云抢着喊,声音都劈了,“一点都不委屈!骁爷,我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条活路!”
他又要磕头,被陆骁一把薅住后领子提了起来。
“别磕了,再磕地上就凹了。”陆骁从兜里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疙瘩,往周慕云裤腰内侧一按,啪嗒一声吸住了,“这玩意儿别摘,摘下来它自己会响。你二叔身边那些人手段狠,我怕你哪天让人塞进水泥墩子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周慕云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脸都绿了:“这……这是……”
“保命符。”陆骁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乖乖戴着,我保你不死。你要是不乖...”
“我乖!我绝对乖!”
“行了,滚吧。”陆骁一松手。
周慕云踉跄着爬起来,湿透的裤腿贴在腿上,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那眼神活像只被放生的兔子,生怕猎人反悔。
韩小龙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凑过来小声问:“骁哥,你就这么放了?这可是周慕云啊,放虎归山啊!”
陆骁把手机揣回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虎?那玩意儿顶多算个哈士奇,牙还没长齐呢。”
“那你还费这劲?”
“哈士奇会咬人,但哈士奇也会叫。”陆骁咬住烟,没点,“它一叫,我就知道主人在哪儿。”
韩小龙一琢磨,眼睛亮了:“骁哥你意思是...”
“意思是你赶紧把我那段视频备份一份,别让你嫂子看见。”陆骁瞥他,“另外,你拍的时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回头练练。”
“这能怪我吗!我一只手举手机一只手扶裤子...我吓尿了行不行!”
陆骁笑骂一句,抬手在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远处张建国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打斗后的血腥气:“骁哥,十二个全控制住了,两个断了胳膊,一个膝盖碎了。怎么处理?”
“捆结实了扔仓库里,天亮之前让楚队来领人。”陆骁顿了顿,“告诉弟兄们,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包括自己媳妇。”
张建国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老张。”
“骁哥?”
“明早调人。”陆骁终于把那根烟点着了,火光映着他半张脸,那点痞气全没了,只剩下刀锋一样的冷,“养老院和楚家,二十四小时,轮着守。一个人都不能少。”
张建国心头一凛:“是!”
陆骁走到码头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楚冰清的声音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陆骁?”
“老周家的老二,回来了。”陆骁把烟从唇边拿开,“周远舟。他带了黑潮会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拉枪栓的声音。
“我知道了。”她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城郊养老院门口。
车上下来八个人,穿得普普通通,拎着保温杯、棋盘和水果,看着就像一群来探亲的中年人。
领头的是张建国。他仰头看了眼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冲身后一挥手:“甲组跟我进楼,乙组绕后院,丙组盯路口那辆白面包...昨儿下午它在这儿停了四十分钟,牌照是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