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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的佛堂在院子最深处,一进门就是一股沉得化不开的檀香味。
周远行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睛半闭,嘴唇微动。六十多岁的人,背已经有点驼了,头发白了大半,可那张脸在烛火下依旧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管家在门外低声通报:“老爷,二爷来了。”
佛珠停了。
周远行睁开眼,慢慢转过身。门帘一掀,一股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把烛火吹得猛地一歪。
门口站着个人,黑呢大衣,领子竖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他抬起头,左颊上一道旧疤从颧骨一直拉到嘴角,把整张脸扯出一种说不清的扭曲。
“哥。”那人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二十年不见,你佛念得挺勤啊。”
周远行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念不行。”他终于说,“夜里睡不着。”
“怕报应?”
“怕你。”
周远舟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他走进来,随手把佛堂的门带上,反手插了插销。
“锁呢?”他问,连寒暄都省了。
周远行的手指在佛珠上收紧了一瞬:“什么锁?”
“妈留下的那枚长命锁。”周远舟在他对面坐下,腿一伸,翘起二郎腿,“二十年前我从那女人手里扯下来,你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一枚。”
“烧了。”
“你撒谎。”周远舟盯着他的眼睛,“你舍不得烧。那是你留着保命的东西。”
周远行不说话了。他垂下眼,一颗一颗地拨着佛珠。
“哥,咱俩都这把年纪了,就别演了。”周远舟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把底片藏在锁芯夹层里,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让人把它收进保险柜的时候,我就在门外站着。”
“你既然知道,还来问我?”
“因为现在我得用。”周远舟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卷底片上有我。只要它还在,我这辈子就睡不踏实。给我,我明天就走,再也不回来。”
“给你,我明天就死。”周远行终于抬起眼。
兄弟两个在烛火下对视,像两头老狼在争最后一块骨头。
“你压了二十年的案子,不是为了我。”周远舟慢条斯理地说,“你是为了周家的脸面,为了你自己那个位子。当年要不是我替你把那个警察解决了,你能有今天?”
“我没有让你去杀他!”周远行的声音陡然拔高,佛珠啪的一声崩断,珠子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像冰雹砸在青砖上。
“可你也没拦。”周远舟笑了,“哥,在我眼里,递刀的和没拦的,是一样的。”
周远行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气才平下来。他弯腰,一颗一颗把地上的佛珠捡起来,动作慢得像是老了二十岁。
“那一年,我给你办的假死,送你出的境,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你还记得吗?”他声音发抖,“我求的是你出去以后安分守己,别再回来。你呢?你去给境外那帮人卖命!你把周家的脸,扔在地上踩!”
“脸?”周远舟冷笑,“周家还有脸吗?你看看现在的周家,白手套全爆了,账被冻结了,产业让人家一块一块往下割。你那宝贝儿子,让人一巴掌扇得跪在地上尿裤子!哥,你守了二十年的那张脸,糊在泥里了。”
“你...”周远行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他的鼻子,抖得说不出话。
“底片给我。”周远舟也站起来了,声音冷得像刀,“你不给,我就自己拿。你那保险柜的密码我猜得到,无非是爹的忌日,或者妈的生日。”
“你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周远舟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周远行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按在供桌上。烛台被撞翻,火苗蹿起来又灭了,佛堂一下子暗了大半。
“哥,那天晚上的刀是我捅的。”他在周远行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可你别忘了,刀是你磨的。”
就在这时,偏厅的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哐当。
周远舟猛地转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