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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想要实际结果。

想要三十万，也想要唐奕辞今天就在该签的位置写下名字。

她甚至在一瞬间想，不能说便不说了。

只要事情真的结束，谁还会一直追着三年前的婚姻问。

可这个念头刚要落下，她又想起上辈子最后那扇打不开的货柜门。

铁皮被太阳晒得滚烫，外面有发动机轰鸣声一阵阵压过来。

她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紧急呼叫始终没有接通。

她在里面拍到手指发麻，喊到嗓子里只剩气音。

那时候她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后悔没多拿一点钱。

是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要再把自己的一生，交给别人替她算划不划算。

季落微低下头，看见林曼红笔在纸上圈出的两个字。

放弃。

现在桌上仍是一道算术题。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先问，被放进价格里的到底是什么。

“钱当然要算。”

她声音不大。

唐奕辞像是早已料到：“那就——”

“但不能什么都拿钱算。”

他停住。

季落微把三十万元那页拉到自己面前。

“三十万怎么付，清单里每一项是什么，停生活费以后我实际承担了什么，律师费用和这段时间已经发生的损失，都可以一项项核。”

林曼在旁边提醒：“费用和损失先列事实与依据，是否由对方承担，需要协商，不先下结论。”

“好。”季落微改口，“都可以一项项核、再谈。钱能算清。”

她把后面的保密页单独抽出来。

“可我已经公开的真实时间线，不是你多加十万，就自动变成不能再提。以后如果唐家又说我临时背叛婚姻，我也不能因为拿了钱，连分居和提出解除的时间都不许说。”

唐奕辞看着她：“双方都停止谈论，唐家为什么还要再说？”

“那就把双方停止、双方要处理什么、违反以后怎么办，都写清楚。”

“你是不相信协议，还是不相信我？”

季落微这次是真的想笑。

“我就是因为来签协议，才不需要只相信你。”

调解室里安静了一瞬。

唐方律师低头看纸，像突然对某一行条款很感兴趣。

林曼的笔尖停了半秒，又继续把季落微刚才的意思写进修改页。

唐奕辞没有发火。

只是压在钢笔上的食指慢慢移开。

“你以前不会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他说。

“以前是我什么都不问。”

“你得到的也不少。”

季落微点头。

“所以我没有说这三年全部推翻重算。”

她看着唐奕辞，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唐家给过我住处、衣服和生活费，我也按要求参加活动、维持关系、配合体面。那些已经发生的交换，不需要靠撒谎才能证明我现在想结束。”

她停了一下。

“我只算现在要结束的。”

不是把自己说成三年里一无所得的受害者。

也不是因为霍衍深在外面等她，就急着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清高。

真正让她不肯签的，是唐奕辞仍想用一笔钱，决定她以后能怎样描述自己的人生。

“三十万我想要。”

这句话说出口，季落微反而没有那么抖了。

唐奕辞的眸光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财产信息我也要。能保密的隐私，我可以保密。可事实说明权不能被这笔钱买断。”

一句话落下，季落微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变得不爱钱。

也没有因为坐在唐奕辞对面，就急着用拒绝数字证明自己已经完全不同。

她只是第一次不让“要钱”替别人回答后面所有问题。

主持人看向林曼：“季女士一方是否有具体调整意见？”

林曼将现场批注页推向桌面中央。

“四项。”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快一点，但每一句都咬得清楚。

“第一，补全拟结清财产的范围、取得时间、权属及对应处理方式。第二，三十万元额外补偿可以继续协商，但不作为确认现有清单完整的对价。第三，停付生活费后已经发生的具体支出、律师费用和其他主张，分别列明依据，由双方协商是否及如何承担。第四，互不贬损、隐私保密和不提供未公开材料可以保留；既有真实时间线是否处理、未来在何种情形下可以作事实澄清，必须另行列明。”

对方律师听完，合上笔。

“唐方申请暂停十分钟。”

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可以。十四点三十六分暂停，十四点四十六分回来。双方分别在两侧小会议室休息，未达成一致的内容不作现场签署。”

季落微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走廊空调很冷，她的掌心却发热。

林曼把她的水杯递过来：“如果需要和陪同人沟通，只说你有权分享的内容。十分钟后回来。”

季落微点头。

“我不说方案细节。”

“你可以说你的感受和你的选择。”林曼补了一句，“那是你的。”

这句话像把她从纸页里拽回了人身上。

季落微一出门，就看见霍衍深在等候区站了起来。

他坐的位置离沟通室出口很近，脚边放着两个头盔，手里那份旧库房资料已经合上。黑色短袖衬得他肩背清瘦，眼下还有一点没睡够的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