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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坐旁听位。”方岭把一张纸递给她,“只参加退款工具和旧库房登记相关部分,不接触超权限材料。你和阮织昨晚补的授权说明带了吗?”
“带了。”
季落微把纸页放到桌上。
那是她和阮织共同签下的临时授权说明:只允许霍衍深在商家账户现场协助整理07C退款排序;只读订单编号、用户主动提交的文字反馈、账户核验状态和退款处理状态;不得外传可识别信息;交接后退出临时权限,留存内容按平台和商家规则销毁或归档。
这东西补得晚。
晚,就是问题。
但晚补总比一直糊着强。
方岭点了下头,又转向霍衍深:“周砚昨晚把问题列了十二条。话不好听,问题得答。”
“答。”
“钟工没让你今天直接交全部材料,先定范围。别把不该外传的一股脑拿出去。”
“知道。”
季落微没有替霍衍深接话。
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才发现桌边已经有人。
男人三十岁左右,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面前的测试表被红笔标得密密麻麻。他抬头扫过霍衍深的旧电脑包,又看了眼季落微,目光最后停在会议签到表上。
“周砚。”方岭介绍,“项目评审代表。”
周砚没有寒暄,开口便问:“她为什么在?”
“退款工具的数据使用方,也是旧库房登记观察人。”方岭说,“只参加相关部分,不接触超权限材料。”
“那先说退款工具。”
十点整,钟渊推门进来。
他穿一件洗得平整的灰蓝衬衫,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手里仍是季落微上次见过的旧笔记本。坐下以后,他没有问谁支持谁,只把笔帽拔开。
“今天不判结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先确认三件事。”钟渊说,“已经发生了什么,判断依据是什么,还缺什么验证。谁把履历、关系和情绪混进来,谁自己删掉重说。”
周砚把退款规则投到墙上。
“这套排序把食用后有身体反馈的订单放在前面,接着是产品异常、已开封和普通退款。问题是,谁定的顺序?有没有验证过漏排、重复和错误标签?如果把身体反馈放前面,会不会让人误以为工具在做风险诊断?”
霍衍深答:“商家按用户主动提交的事实标记。工具只排序,不诊断,也不替人退款。”
“谁复核?”
“季落微、阮织。”
“独立测试呢?”
“没有。”
周砚抬眼:“那群里的质疑没错。”
“没错。”
季落微坐在旁边,听得掌心发紧。
她原以为霍衍深至少会多解释一句时间紧、用户多,或者工具最后确实帮她们完成了退款。
可他什么都没拿来抵。
周砚又问:“如果规则错了,谁承担?”
“排序错,回原始订单核。商家承担退款确认,我承担工具规则说明。”
“你拿什么资格承担?”
“规则和日志。”
“我问的是履历。”周砚把另一页投上去,“公开信息里,你做过设备检修,送过外卖,参加旧库房测试时也不是项目聘用人员。安全门的判断却早于完整数据。现在又跨到订单规则。项目不是给一个送餐员补履历的地方。”
方岭皱了下眉:“问流程就问流程。”
“履历就是评估可靠性的一部分。”
“那你问他做过什么、能不能复现。”方岭说,“别替职业分高低。”
周砚没有退:“履历不清、权限不明、判断越级,本来就是同一个风险。”
季落微的指甲已经抵进掌心。
她看见霍衍深放在桌边的手。
指节压着一份还没打开的记录,稳得没有一点颤。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因为“送餐员”三个字露出难堪。
可她知道他一天打三份工是什么样。
也知道别人一句轻飘飘的“底层”,后面是他把赚来的每一块钱都带回那个破出租屋。
“那就分开问。”季落微开口。
周砚看向她。
她的语气不算好,眼尾也因熬夜和怒意微微发红,却没有把那句“他不会错”说出来。
“你问独立测试,我听懂了,确实没有。你问判断为什么早于数据,也该让他答。”
季落微停了一下,把按在掌心的指甲松开。
“但送餐员怎么了?”
“我没有说职业有问题。”
“你刚刚说,项目不是给送餐员补履历的地方。”她看着投影上那行履历,“这不是在问数据,是先拿他的工作替答案判错。”
周砚皱眉:“没有可核实的技术履历,评审当然要判断风险。”
“可以判断。”季落微说,“所以把他做过的记录拿出来,把样机重新测一遍。测不出来,该撤的撤;测得出来,该补的流程也补。你们按同一套规则看。”
她对技术并不懂。
说到这里甚至不确定“样机重测”是不是正确叫法,只能把话落到自己真正明白的地方。
“我不替他担保结果。”
霍衍深终于抬眼看她。
季落微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退款工具是拿来帮我们排序的,最后核订单、点退款的人是我和阮织。工具哪里没验证,你们可以问,我也会答。”
“旧库房那边,他为什么提前判断、过程有没有跳,我不替他解释。但不能一边要求他拿证据,一边又因为他送过外卖,认定证据拿出来也不配看。”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方岭没有露出看热闹的表情,只把投影翻回问题清单。
“我同意拆开。”他说,“专业问题留,‘补履历’那句删掉。”
周砚的脸色仍有些硬,却没有再抓着职业说下去。
“可以。”他把红笔落到纸上,“那我只问可验证的。旧库房第一次判断反锁时,完整机械检测还没做。判断依据、故障树修改时间、设备版本差异,都要提交。退款工具另做脱敏测试,不能拿真实用户数据当演示。”
“可以。”霍衍深说。
“如果复测不支持你当时的边界?”
“撤回,重写。”
“项目节点延误呢?”方岭问。
“先停在验证前。”
方岭抹了把脸,显然已经开始算要耽误几天,却还是点头:“行。总比上线以后补。”
钟渊从头到尾没有替任何一方背书。
等所有人重新回到问题本身,他才把旧笔记本往桌中间推了一点。
“复测可以。”
季落微绷着的肩膀刚松下一寸,又听见他说:
“但不是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重做。”
钟渊依次看过霍衍深、方岭和周砚。
“退款工具提交全部规则版本、修改记录和脱敏测试结果。用户原始数据不出商家权限。”
“旧库房提交原始日志、故障树每次修改的时间、设备版本记录和完整测试条件。项目组封存现有样机,复测数据由评审共同留存。”
他最后看向霍衍深。
“包括对你不利的记录,一条也不能删。”
霍衍深没有犹豫。
“好。”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季落微还在收自己的旁听材料。
一只手从桌边伸过来,把她冻凉的指尖拢进掌心。
霍衍深站在她身旁,另一只手已经替她提起包。
“冷怎么不说?”
“刚才忙着说人话。”
“说得很好。”
季落微抬头:“我没说你一定对。”
“我知道。”
“也没替你担保。”
“嗯。”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暖一点,低声补了一句。
“谢谢,微微。”
季落微原本还想问他谢什么。
可桌面上那份尚未提交的原始记录,已经替他回答了。
她没有替他证明正确。
只是让所有人都必须等证据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