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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的更正要求,第二天早上才真正落到公开页上。
她没有认下拍摄,也没有写自己故意羞辱谁。那段文字很短,只承认可核验的事实:发布内容裁掉了同行人员,标题表述容易引起错误理解,已按平台要求删除并更正。
季落微坐在工作室的旧椅子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不够。
当然不够。
她昨晚被那些词刺得一整夜没睡好,凭什么对方只用几句干巴巴的更正,就能把那些恶心人的猜测从自己身上揭过去?
可她也知道,平台能按可证事实处理的,只有跟拍、裁切、误导标题和传播后果。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就是拍摄者,就不能把拍摄者三个字扣上去。没有证据证明对方的私德烂到什么程度,就不能拿更脏的话回骂。
她讨厌这种不痛快。
也知道这种不痛快才是现实。
“别看了。”阮织把一杯黑咖啡放到桌边,自己那杯已经喝掉一半,“退款复盘还在第一条,别让自己手欠。”
季落微把鼠标往回收了收。
“我像那种人吗?”
“你现在很像。”
季落微:“……”
她确实想过,把反跟拍说明顶上去。
流量在那里,解释在那里,委屈也在那里。她甚至能想象,点下置顶以后,会有更多人看见五人同行、看见被裁掉的那些人、看见“靠枕边人”这几个字是怎么被一步步拧出来的。
可退款复盘还没结束。检查费用还有批次没到账,用户回访也还在继续。
她不能因为自己终于抓到一个能反击的点,就把该排在前面的责任往后挪。
“不换。”她松开鼠标,“退款复盘继续第一。”
阮织点头,在纸面进度表上划了一道。
“平台后续还会核发布方申诉,删除和更正只是第一步。观察期继续,但不等于免检。杜清说后续宣传、供应链和用户信息保护都按原标准审核。”
“知道。”季落微低声说,“没给小红花。”
阮织抬头看她:“你还惦记小红花呢?”
“惦记一下也不行?”
“行。”阮织把另一份回访表推过去,“惦记完干活。”
霍衍深从门口进来时,手里提着早餐。
他今天穿得还是很普通,黑色外套袖口磨得有点白,旧电脑包压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和这间小工作室一样,清冷、安静、带一点被生活磨出来的旧。
可季落微现在看他,已经很难只把他当成那个会给她送饭、记账、搬货的穷小子。
他的名字进了项目申请单。
他的“以前家里”可能会有人看见。
而他把这些后果说完以后,还是跟往常一样,把早餐放到她手边。
“蟹粉小馄饨。”
季落微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住:“昨天说的贵饭,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这家早上只排到这个。”
“那你排了多久?”
“不久。”
阮织拆开纸袋看了一眼:“不久是多少?”
霍衍深没说。
季落微拿勺子舀了一只,小馄饨薄皮里透着蟹粉黄,汤面上飘着一点葱花。她刚咬一口,就尝出里面那点鲜甜。
“这个算奖励?”
“先垫。”
“那奖励呢?”
霍衍深看她一眼,声音很低:“你想要什么?”
季落微舌尖还烫着,耳朵先热了。
阮织面无表情地把合同袋立起来,挡在自己面前。
“吃饭。别逼我把情侣工作群改成儿童不宜群。”
季落微差点呛到。
霍衍深把水递到她手边,这次放下前先问:“可以?”
她瞪他:“可以。”
水杯落桌。
这一点很小,却让她心里软得不像话。
上午十点半,阮织要去项目那边补纸面确认,季落微也要回一趟甜汤工作室,整理退款回访表和后续说明。
霍衍深没有直接说“我送你”。
他把冰箱守则里那张黄色便利贴拍在脑子里似的,先把三种出行选择写在纸上,推给她看。
第一种,走普通前门,经过昨晚被跟拍文字提到的路口,人多,但会经过争议点。
第二种,从后门绕过去,远一点,路上有一段临街铺面正在装修。
第三种,他陪她到路口,方岭介绍的夜班安保已经按约撤掉一组,只剩公共路段经过提醒,下午前全部撤。
季落微看完,抬头看他。
“你这是把路线写成菜单?”
霍衍深说:“你选。”
“普通前门。”
“确定?”
“确定。”她把纸推回去,“我不能以后每次看见那个路口都绕。”
霍衍深没有劝她换。
他只把旧电脑包背好,又问:“一起走?”
季落微心里动了一下。
这句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说的是“我送你”。现在他问,一起走。
“走。”她拿起外套,“但你别走我前面。”
“好。”
“也别一直看周围。”
霍衍深停了停:“可能忍不住。”
季落微被他诚实得想笑。
“忍不住可以看,但看到什么要说。”
“绿灯?”
“绿灯。”
两人下楼时,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半层台阶都是暗的。霍衍深走在靠外侧,手臂离她不远,却没有直接扶她。
到最后两级时,季落微自己踩空了一点。
霍衍深的手几乎立刻抬起来,又在碰到她之前停住。
季落微扶住墙,抬眼看他。
“这时候可以扶。”
霍衍深这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稳。
“以后这种不用问到摔完吧?”她小声说。
他垂眼看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记了。”
走到被跟拍文字提过的路口时,风从高架方向吹过来,卷起路边一张旧传单。便利店门口有人买早餐,骑着旧电动车的外卖员从他们身边经过。
霍衍深偏头看她。
“要换路吗?”
“不用。”
她说完,主动把手塞进他掌心。
霍衍深脚步停了一下。
季落微没看他,只盯着前面的红绿灯。
“现在是绿灯。”
他的手慢慢收紧,指腹贴着她手背,很暖。
没有人说公开。
也没有人说男朋友。
可这个被偷拍、被造词、被迫拆成证据和边界的路口,终于不再只属于那些恶心人的标题。
到了甜汤工作室,阮织已经先一步把回访表摊开。
她抬头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视线落在他们还没完全松开的手上。
“普通前门?”
“嗯。”季落微松开手,装得很自然。
阮织点点头:“情侣工作群第一次实测成功。”
“你再叫这个名字,我就把你踢出去。”
“踢。”阮织把笔递给她,“踢完你自己核三百二十七条回访。”
季落微接过笔,立刻老实了。
一上午都在退款和回访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