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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页面上的“母系联系人”四个字,季落微看了很久。
最省事的办法,是直接填季蕴。
姓名、关系、以前的住址,她都知道。填进去以后,档案室就能往下核对,她甚至不需要先跟季蕴说。
可医院要的不是一个能填满空格的人。
而是当年原交接索引里真实存在的联系人。
季落微把光标移开,没有输入。
上午十点二十,她带着纸质回执和自己的查证表到了甜汤工作室。
阮织已经把平台补交材料摊了半张会议桌。她头发用黑色发夹盘着,眼下的疲色压不住动作,一只手核检查费用,另一只手还在回客服的问题。
看见季落微进来,她先抬了下下巴。
“医院那边呢?”
“要母系联系人,或者我拿原物去线下核。”
“你准备选哪个?”
“先问季蕴。”
阮织停下笔:“你要问什么?”
季落微把随手写的几句话递过去。
那条腕带是谁的。
为什么会和襁褓布角的尾号一致。
她当年在哪家医院,什么时候拿到的。
季蕴是否愿意作为母系联系人配合医院核验。
阮织从头看到尾,在第一句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先问来源。”她说,“别一上来把医院需要什么全告诉她。四个问题一起丢过去,她会挑最容易躲的那个答。”
“怕她改说法?”
“怕你问到最后,她一句‘你现在长大了,什么都不跟家里商量’,你就先忙着证明自己不是白眼狼。”
季落微把纸收回来:“她哪有那么——”
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季蕴当然有。
她小时候只是多问了一句腕带,就被说成拿病人的东西往手上套,晦气又不懂事。
阮织没有继续戳她,只把小会议室让了出来。
“要我在里面吗?”
季落微犹豫了一下:“在。别说话。”
“行。”
“也别用那种‘我早知道她有问题’的眼神看我。”
“我尽量控制五官。”
季落微被她气得紧张散了一点。
她没有打开录制,只在纸上写下通话日期与时间,随后拨通季蕴的电话,主动按下免提。
铃声响到第五下,对面才接。
“喂?”
季蕴那边有电视声,似乎还在厨房,金属锅盖碰了一下。她先问:“这时候怎么打电话?又缺什么材料了?”
季落微指尖压住纸角。
“妈,我想问你一件旧东西。”
“什么东西?”
“以前铁皮箱里那条腕带。上面写着女婴,外面还裹着一小截布。”
电话那边的锅盖声忽然停了。
“什么腕带?”
“我小时候翻出来问过你。你说那是你住院戴过的,跟孩子没关系。”
“二十多年前的事,我哪记得。”季蕴答得很快,“你现在翻这些破烂干什么?”
季落微没有追着情绪走,只在纸上记:先说听不懂;听见铁皮箱和女婴后,说不记得。
“所以你不记得那条腕带?”她问。
“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问我还翻它干什么?”
对面静了一下。
季蕴的声音随即高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爱翻箱倒柜,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自己那里藏。”
没有回答。
阮织坐在对面,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来源”两个字。
季落微继续问:“那条腕带到底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医院留下来的东西。”
“你以前说是你住院时戴的。”
“我住院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不行吗?”
“可上面写的是女婴。”
季蕴像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医院里那么多东西,拿错了有什么奇怪的?你非盯着几个褪色的字做什么?”
“你在哪家医院拿错的?”
“忘了。”
“什么时候?”
“都说了忘了。”
“为什么腕带尾号和布角上的搭扣一样?”
“我怎么知道!”
季蕴的声音一下压过电视。
“季落微,你现在日子过得不好吗?非要把二十多年前一堆没人要的破东西翻出来,查这个查那个。以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整天胡思乱想,都是为你好。”
这句话还是来了。
季落微胸口像被什么旧东西压了一下。
小时候她只要再多问一句,季蕴就会说供她吃、供她上学已经够辛苦,她为什么还要不懂事。
好像问题本身并不重要。
只要问问题的人先觉得自己没良心,答案便可以永远不出现。
季落微下意识想解释,自己不是怀疑季蕴,也不是要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阮织却在纸角写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