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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天，下午四点十二分，A方案的第一阶段意见回到受控目录。
不是替甜汤改好的合同。
青禾合规咨询在受托记录最前面写明：本次意见仅依据甜汤开放的去敏摘要和合同草案作出，服务范围为第一阶段治理意见；费用六千八，由阮织以未回避共同经营合伙人身份确认采购，沈岑核入项目费用排期，不动退款准备；保密条款已经生效，青禾承诺不接触用户资料、后台权限和审查原件。
冲突检查也附在同一页。
青禾近一年未服务澄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合作平台和霍家相关业务，也未与许曼宁个人存在委托关系。若后续需要扩展材料范围，必须另行报价、另行保密、另行审批。
季落微把这几行看完，才往下翻。
对方只根据现有材料，把临时小组的重谈清单分成了三类。
可以直接写进重谈要求的原则。
需要澄源补事实以后才能判断的条款。
以及必须由甜汤自己决定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的商业选择。
替代采购属于第二类。青禾建议先补清停供、涨价和质量不合格的触发条件，再决定排他暂停还是终止。
价格换权限，属于第三类。
专业意见可以告诉她们自动接口一旦开放会增加哪些控制成本，却不能替她们决定，少赚多少钱才值得守住数据。
阮织把这份意见和b方案留下的问题并排放好。
“现在能谈了。”
季落微刚松一口气，合作工作台便在五点零六分送来第一版重新审批书面方案。
有让步。
关联服务方第一次列出了具体名称与职责。澄源拟使用的外部数据处理方是远桥数科，只负责按月接收甜汤提供的去身份订单趋势汇总，不接触后台，不接触用户联系方式，不处理复购标签和售后原始记录。
自动数据接口被拿掉，订单趋势改为甜汤按月提供去身份汇总。复购标签、售后原始记录和用户联系方式不在提供范围内。
排他也缩到了本次指定原料。出现质量不合格或连续停供，甜汤可以启动替代采购。
代价紧跟在后面。
原本失效的百分之十八降价没有回来。新方案只给百分之九，推广补贴取消，供货评审顺延一个周期。停供补救期只给三个工作日，替代采购的启动条件也仍然偏窄。
这不是合同已经谈成。
只是澄源愿意拿进下一轮讨论的草案。
沈岑重新计算现金流时，细框眼镜后的眼睛盯了很久。
“九个点能缓，但新口味还是不能恢复原量。”
“排期顺延以后，下一批只能先走常规原料。推广补贴没有，投放预算继续压。”
季落微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数字。
十八。
九。
昨天她还在为可能少赚心疼，今天这笔损失已经被写进了书面方案。
“砍得真准。”她小声说。
唐晴把数据条款重新看了一遍：“至少后台没开。”
“我知道。”
“你听起来不像觉得至少。”
“我爱钱和我知道这条守住了，可以同时存在。”
唐晴抿了下唇，没再劝她想开点。
阮织把草案状态写成待继续重谈，没有替团队接受百分之九，也没有因为拿掉自动接口便宣布她们赢了。
“明天再谈停供和替代采购。”
“今天先把内部三份声明落下。”
第一份，是季落微的利益冲突补充说明。
她需要确认自己何时发现个人奖励、曾怎样动心、何时公开和回避，以及今后任何与个人收益相关的合作都必须先进入团队披露。
第二份，是个人奖励路径确认。
不接受澄源向季落微个人支付奖励。若后续设置项目激励，只能完整披露后交由未回避的有权主体决定进入团队路径或取消。
第三份，是一万元借款的债权人回避声明。
借款事实、回单和用途保持不变。季落微不参与归还启动、每次金额和顺序的审批，也不以债权人身份要求项目越过退款准备、必要采购和客服支出提前还款。
三份声明都只有她能签。
也都不能由她把团队的责任一起签走。
季落微看着利益冲突说明，第一句话下意识写成：本人愿意承担由本次合同产生的全部损失——
“删掉。”阮织说。
季落微抬头：“我还没写完。”
“写完也删。”
“奖励是冲我来的，合同也是我带回来的。”
“所以你承担隐瞒时间、披露不及时和个人收益路径。”阮织把草案拉回她面前，“价格怎么定、团队是否提交重谈、岗位意见有没有漏，是各自的责任。你不能又用一句全部损失，把别人的决定也签成你一个人的。”
季落微握着笔，没有立刻动。
“可要是最后还是谈坏了呢？”
“那就看哪一步坏的。”
“你就不能让我先把最坏的写进去？”
“不能。”
阮织说得很硬，手却把温水推到了她右手边。
“你以前一说全赔，别人反而不用看自己做了什么。现在不行。”
季落微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句“我全部承担”最终被她删掉。
她重新写：本人对发现个人奖励后未立即进入正式披露、个人欲望可能影响项目判断却未第一时间完成回避承担责任；后续整改按已确认的岗位与决策边界分别执行。
不漂亮。
也没有一句话把所有人的重量都抢回她肩上。
七点二十二分，三份声明进入签署页。
季落微拿起手机，还是习惯性点开霍衍深的聊天。
【我要签三份自己的。】
【不给你看内容。】
霍衍深回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