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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十二分，供应商电话刚结束，霍衍深的消息就进来了。

【微微。】

【下来十分钟。】

季落微盯着那个称呼，第一反应是他知道了。

她没有问知道什么。

【你不是还在改评审版本？】

【路过。】

【带了吃的。】

这句太像阿深。

像到季落微刚竖起来的那点防备，莫名先松了一角。

她把下午谈下来的替代采购报价交给阮织，去洗手间照了一眼镜子。妆没有花，眼下那点疲惫却比粉底诚实。

季落微拿出唇膏，又放了回去。

她是下去认错的。

涂得太漂亮，好像想靠脸蒙混过关。

可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薄薄补了一层。

认错归认错。

难看已经够多了，脸不能再难看。

霍衍深坐在工作室楼下便利店靠窗的位置。

他像是从项目现场直接过来的，深色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清瘦的手背上压着几道电脑包带勒出的红痕。连续几天没睡好，眼下青色比昨天更重，眉眼却仍旧冷静。

桌上放着一个饭团和一盒常温牛奶。

没有咖啡。

季落微坐到他对面：“你不是说路过？”

“绕了一个路口。”

“这也叫路过？”

“差不多。”

霍衍深把饭团推给她：“中午吃了吗？”

季落微拆包装的动作慢了一下。

“吃了。”

“什么？”

“一小盒沙拉。”

“那叫菜叶。”

“菜叶不要钱？”

“贵也不算饭。”

他说得很平，季落微却听出了一点熟悉的人味。

以前在出租屋，她嫌他身上都是汗，他也会在送完外卖以后绕路给她买吃的。那时买不起贵的，只会把便利店折扣饭团放在她手边，说一句还热。

现在他还是这样。

问一句，带一份。

不趁机说自己有多在意。

季落微咬了一口饭团：“你下来就为了盯我吃东西？”

“不是。”

霍衍深看着她。

“十点五十二分完成，十一点零三分提交。”

饭团忽然有点咽不下去了。

季落微低头拧牛奶盒上的吸管：“十一点半才截止。”

“我知道。”

“那也没耽误结果。”

“我也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语气明显坏了。

霍衍深没有顺着她的刺往下问。

“统一入口在我的核验链里。”他说，“我没有查你。”

季落微的手停住。

“我也没觉得你会造假。只是两个时间放在一起，我想问一句。”

“问什么？”

霍衍深顿了顿。

“昨天看见黎檀以后，你是不是很难受？”

便利店的冷气吹在桌边。

季落微下意识把牛奶盒转了半圈。

“没有。”

霍衍深没说话。

“饭局你拒绝了，她也没跟你怎么样。”季落微补了一句，“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那十一分钟呢？”

季落微抬起眼。

霍衍深的神色没有审问的意思。

也没有一点因为她吃醋而得意的笑。

这反而让她那句“我就是忘了”再也说不出来。

“我已经跟她道歉了。”

“好。”

“记录也留着，我没让她删。”

“应该留。”

季落微鼻尖一酸：“你生气？”

“有一点。”

她手里的吸管一下弯了。

霍衍深伸手把牛奶盒接过去，重新把吸管按直，插进开口，再放回她面前。

“不是因为你晚了十一分钟。”

“那因为什么？”

“中午问你吃饭，你说有事要收拾。”霍衍深看着她，“没有叫阿深。”

季落微怔住。

她自己都没留意。

霍衍深却看见了。

“暂停期还管我怎么叫你？”

“不管。”

“那你生什么气？”

“怕你又准备往后退。”

他说得太直接，季落微一时没接住。

霍衍深垂下眼，把她刚才捏皱的饭团包装一点点压平。

“微微，你犯错可以先处理错。”

“不用连我一起躲。”

季落微喉咙发紧。

她很想说自己没躲。

可中午拒绝吃饭的时候，她确实不想看见阿深。

不是怕他骂。

是怕他问准。

“我就是嫉妒。”

季落微终于说。

第一句出来，后面的话反而没那么难了。

“我看见她坐你对面，什么都听得懂。她问一句，你就知道要改哪里。”

“你跟我说那些东西，还要先想怎么说我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