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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重脚轻，鼻子不通，嗓子疼，还发着低烧。他

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窝有点凹，看着像那么回事。他故意把棉袄的扣子解开两颗，领口敞着，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

卫生所的门开着，温岁安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到中间。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刘焕仁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得不大声，但听着挺难受。

“李医生，我病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进来坐。”

刘焕仁走进去，在诊桌旁边坐下。他故意坐得离她近了一些，胳膊肘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往前倾，咳了一声，侧过脸去，用手背挡着嘴。

温岁安把脉枕推过来。“手。”

他伸出手，手腕搁在上面。她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手指凉丝丝的，他又咳了一声，这次没用手挡。

“感冒了。低烧，三十七度八。”温岁安松开手，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开两天的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多喝水，别吃辣的。”

她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拆开，把药片归拢了，重新包好，推过来。

刘焕仁没有急着拿药，看着她的脸。“李医生，你在田溪村待了几个月了？”

“有事说事。”温岁安没抬头，把笔帽拧上。

“没事，就是问问。”刘焕仁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嘴角的弧度拿捏得刚好：“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人也不在身边，不容易。”

温岁安把药往他面前推了推。“药拿着，回去吃。”

刘焕仁没动。“李医生，你跟你那个……你男人，感情好吗？”

温岁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你该问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焕仁摆了摆手，笑得很自然。“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我没什么好想的。”温岁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焕仁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我是说，像你这样有本事的姑娘，不应该在乡下窝一辈子。以后有机会，肯定是要回城的。到时候谁跟你回去，谁就是城里人，吃商品粮，住楼房。”

他停了停，眼睛看着她的脸：“我念过高中，老三届的。以后要是回了城，工作肯定比乡下强百倍。到时候找个城里姑娘，也不是不行。但我……”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放低了：“我不看重那些。我觉得两个人合得来，比什么都强。”

温岁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焕仁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她的脸像一碗水，平平静静的，没有波澜。

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现在。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温岁安把药往前推了推：“药拿回去吃。一天三次，别漏了。”

刘焕仁接过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李医生，我说的话你想想。不是坏事。”

他没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

温岁安低下头继续翻书，翻了两页，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她把听诊器从钉子上取下来，擦了擦，又挂回去。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关窗。

窗户外面，刘焕仁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墙角，看不见了。她把手撑在窗台上，停了几秒，把窗户关上，坐回椅子上，翻开书。

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她看了几行，又合上。

外面的日头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桌上，一小片，亮晃晃的。

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把书塞进抽屉里，拿起钥匙锁了门，往沈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