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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岁安蹲下来,把空碗放在地上。
“后来你来了。”沈聿白抬起头看着她。“你给梓恒和潼潼做饭,给他们买新衣服,给潼潼扎辫子。你把那个破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你把我身上的针取出来,你每天端药端饭,你从来不说一句废话。”
“你让我觉得,这个家还有人在。”
温岁安没有说话。
“我不想死了。”沈聿白的声音忽然大了些,大到隔壁里屋的沈梓恒翻了个身。“我要活着。我要好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要回沈家。我要让那对母子知道,我沈聿白不是好欺负的。”
温岁安看着他,没有问“那对母子”是谁。
“他们欠我的,我要一样一样要回来。”沈聿白的声音又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为我疯了,以为我废了,以为我这辈子翻不了身了。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翻身。”
温岁安把药罐子里的药又倒了一碗,递给他。
“把这碗也喝了。药性要够,才能把毒素拔干净。”
沈聿白接过去,一口喝了。
温岁安把碗收了,没有站起来。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沈聿白看着她。
“我在牛棚那边了解过一些事。”她的声音放低了。“你体内的两种毒素,跟早年樱花国用在百姓身上的那种精神毒素很像。有一种是控制记忆的,能让一个人忘记重要的事。”
沈聿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能拿到这种毒素的人,身份不一般。”
温岁安没有把“特务”两个字说出来。但沈聿白听懂了。
“我不是说谁一定是。”温岁安站起来。“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聿白没有说话。
“药我每天给你煎,你按时喝。身体慢慢调理,不急。”温岁安提起布包。“早点睡。”
她推门出去了。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她把药罐子洗了,把碗筷收了,把灶台擦了一遍。
沈梓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里屋门口,揉着眼睛。
“安安姑姑,我爸怎么了?”
“没事。给他熬了新的药,病会好得快一些。”
沈梓恒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沈梓恒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很大,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没有说话,转身跑回了里屋。
温岁安听见他在被窝里跟沈梓潼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高兴。
“潼潼,爸爸的病快好了。”
沈梓潼没有回应。但温岁安听见她翻了个身。
她把灶房的灯吹灭了,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她手背上。
两种毒素。两个人。
一个要他失忆,一个要他发疯。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脑子。
让他疯,让他忘,让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废物。
谁最受益?
她想起沈聿白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要让那对母子知道”。
继母,继弟。
她没见过他们,但她在沈聿白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这两个人的轮廓。继母温柔贤惠,继弟孝顺懂事。至少在沈父眼里是这样。
但如果那杯温柔里掺了别的东西呢?
温岁安站起来,推开东厢房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沈聿白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但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攥着拳头,没有松开。
她没有叫他,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