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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白没有睡。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涌的东西,一点都不干净。
继母的脸在眼前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没有声音。
她会在沈父面前给他夹菜,说“聿白,你多吃点”。
碗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一下他的手背,不轻不重,刚刚好让人觉得亲切。
沈父每次看见都很欣慰,说“你阿姨对你真好”。
真好?
沈聿白在黑暗里冷笑了一声。
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小时候他摔了跤,膝盖磕破了一层皮,继母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手指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他疼得直吸冷气。
她说“忍忍就好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按在那个位置,正好能让伤口裂得更开。
没有人看见。
沈父不在家。
保姆在灶房忙。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跟沈父说过,沈父不信:“你阿姨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后来他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再后来,他出了事。
头上受了伤,在医院躺着。
继母来了,端着一碗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
“聿白,你好好养伤,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他那时候意识还清醒,只是虚弱。
那碗汤喝下去,他就开始昏睡。
一天比一天睡得久,醒来的时候脑子像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以为是伤的缘故。
现在他知道了,是汤的缘故。
那一碗一碗的汤,那一管一管的针。
她不是要他死,她要他疯,要他忘,要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在所有人心里消失。
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废物,一个没人会在意的东西。
继弟呢?
那个被继母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每次见他都笑嘻嘻的。
“哥,你回来了?”
“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打靶?”
“哥,你这身军装真好看。”
叫得亲热,眼底却是冷的。
沈聿白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不止一次。
每次沈父在场,继弟就黏上来,哥长哥短。
沈父一走,那张笑脸就收了,变成一张冷冰冰的脸,像从来不爱笑。
沈聿白想查他们,但他没有证据。
他需要回沈家。
不是现在,是身体好了以后。
他要回去,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看他沈聿白还活着,脑子清醒,什么都记得。
他想起温岁安刚才说的话。
那种毒素是樱花国用的。
樱花国。
特务。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不是随便能说的。
继母如果有那种东西,她是什么人?
沈聿白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不是怕,是后怕。
那个家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那个蠢父亲,知不知道他身边睡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起沈父的脸。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精神还好,每次见面都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他以为他的家是完整的,他的妻子是贤惠的,他的儿子是孝顺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聿白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恨意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