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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我就活给你们看。
既然你们不怕死,我就送你们去死。
天还没亮,沈聿白就醒了。
他试着自己坐起来,没有扶墙,没有扶床柱。
两只手撑在身侧,慢慢直起腰,肩膀往后展了一下。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瘦的,骨节突出,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受控制地抖。
他把拳头攥紧,松开,又攥紧。
能握住。
温岁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衣服了。
深灰色的棉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你怎么起来了?”
沈聿白抬头看了她一眼:“躺太久了,起来坐坐。”
温岁安走过去,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脉象比之前有劲了一些。
解毒的药才喝了一碗,效果不可能这么快,但他的精神状态不一样了。
“今天再喝一碗。连喝三天,毒素就能清干净。”
沈聿白点了点头。
“身体损伤太久了,要慢慢养。急不来。”
“我知道。”
温岁安从灶房端了药过来,递给他。
药汁黑褐色的,冒着热气,苦味在屋里散开。
沈聿白接过去,一口喝了。
他把碗递回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药汁。
“安安。”
“嗯?”
“我身体好了以后,想回一趟京都。”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
“有些账,该算了。”
温岁安没有问什么账,也没有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好”之类的话。她把碗收了,站起来。
“先把身体养好再说。身体不好,什么都做不了。”
沈聿白点了点头。
温岁安出去以后,沈聿白又坐了一会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铜的,小小的,磨得发亮。
这把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这些年从京都带到乡下,从清醒带到疯癫。
疯的时候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手心出血,也没松过。
钥匙是他在京都那间屋子的。
屋里有一个铁皮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信,几张照片,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里记着他受伤前几个月的事。
有些他记得,有些不记得。
他需要那本日记。
不是现在的他需要,是以后的他需要。
他要回京都,要打开那间屋子的门,要翻开那本日记,要看清楚那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给他打的针?
谁给他喂的药?
谁在他脑子里扎的针?
他要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下来,一个一个算。
沈聿白把钥匙攥进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温岁安之前问过的那句话:“你能活下去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有了答案。
能。
他必须能。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两个孩子,是为了那个把他从泥里拉出来的女人,是为了那些还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他活着,那些人就睡不安稳。
沈聿白把钥匙塞回枕头底下,拉过被子盖住胸口。
窗外,天快亮了。
东边的山头泛着鱼肚白。
他闭上眼,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笑,是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带着恨意又带着希望的念头。
天亮以后,他沈聿白就是一个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