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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所下午没什么人。
温岁安坐在诊桌后面,把上午的病历整理了一遍。一共四个病人,两个感冒,一个拉肚子,还有一个老太太来量血压。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大爷走进来,六十来岁,走路一瘸一拐的,右手撑着腰,左手扶着门框。
“李医生,你在啊。”老大爷的声音沙沙的,脸上褶子挤在一起。
“在。您坐。”
老大爷在诊桌旁边坐下,把右腿伸直了,用手拍了拍膝盖。“这膝盖,一到阴天就疼,疼得走不了路。昨儿下了场雨,今儿就犯了。”
温岁安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膝盖。骨头没有明显变形,也没有积液,就是软骨磨损加上受寒。
“老毛病了?”
“好几年了。以前在山上干活,冬天也光着腿,冻的。”老大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缺了的牙。“公社卫生院给开过药,吃了管两天,停了又疼。”
温岁安站起来,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纸包,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黄纸。
“我教您一个土方子。不用花钱,在家就能弄。”
老大爷往前探了探身子。
“您回去找一块生姜,切片,不要太薄,跟筷子头差不多厚。再抓一把花椒,搁锅里一起煮水。水开了煮一刻钟,放温了,拿毛巾蘸水敷膝盖。一天一次,一次敷一刻钟。生姜祛寒,花椒活血,比吃药管用。”
老大爷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您试试,敷上几天就不疼了。以后每次阴天之前就敷,能防着不犯。”
老大爷把纸包接过去,攥在手心里。“那这个是什么?”
“红花油。您要是疼得厉害,抹一点揉揉。不厉害就不用。”
老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放在桌上。“够不?”
“够了。”温岁安找了钱给他。
老大爷站起来,把纸包装进兜里,拍了拍。“李医生,你这方子要是管用,我让村里那几个老家伙都来学。”
“行。您回去试试,管用了再叫他们来。”
老大爷笑着走了。
下午四点多,温岁安关了卫生所的门。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土路照得发白。她锁好门,把钥匙揣进兜里,沿着土路往回走。
还没走到知青点门口,一个人从槐树后面转了出来。
刘焕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汗衫。头发用水梳过,抹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油光锃亮的,一根一根贴在头皮上。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李医生。”刘焕仁跟上来,走在她左边。“下班了?”
“嗯。”
“今天病人多不多?”
“不多。”
“你每天这么忙,要注意身体。”刘焕仁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一个人撑着卫生所,不容易。”
温岁安没接话。
刘焕仁也不恼,又往前跟了两步。“李医生,你听说了没有?大队长想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他小儿子。”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没听说。”
“我也是听人说的。”刘焕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个名额,本来应该给知青的。咱们下乡这么多年,表现也不差,凭什么让村里人占了?”
温岁安没说话。
刘焕仁又往前凑了半步。“李医生,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