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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从酒杯移到沈聿白脸上。

“聿白。”他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聿白放下筷子。“姥爷。”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病好了，不能老在家闲着。”

“回部队。”沈聿白说。“我已经跟部队联系过了，他们让我回去。回去以后可能提营长。”

胡大有眉毛动了一下。“营长？你多大？”

“二十二。”

胡大有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二十二岁的营长，在大院里也算拔尖了。他心里对这个孙女婿的不满稍微减了半分，但也只减了半分。

胡红征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吃。“你回部队，安安和孩子怎么办？”

“随军。”沈聿白看了温岁安一眼。“部队有家属院，可以带家属。我回去安顿好了就来接她们。”

温岁安没有说话。她端着碗，低头吃饭，像是没听见。但她的筷子停在碗里，没有动。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随军意味着离开田溪村，离开牛棚里的老头。她放心不下温戎川。那个老头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她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他？

她没有说。

胡红征把筷子放下，看着沈聿白。“结婚的事呢？你跟安安的婚事，不算正式。你们没有领证，没有办酒席。你打算怎么办？”

沈聿白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回去就打结婚报告。部队批了就去领证。酒席等安安愿意办了再办。”

“结婚报告好批吗？”胡红征又问。

“不好批也要批。”

胡大有用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年轻人，话别说太满。你那个家，你那个继母，听说不是什么善茬。安安要是跟你回京都，住你家，你能保证她不受委屈？”

沈聿白看了温岁安一眼。

“我不会跟沈家住一起。”他说。“部队有家属院，我们住家属院。继母那边，不用来往。她要是敢欺负安安，我不会客气。”

胡大有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胡红征在旁边接话。“聿白，安安是我们胡家的外孙女。她吃了十六年的苦，好不容易把日子过起来。你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这个当大舅的，第一个不答应。”

胡红军也放下了筷子。“还有我。你别看我在村里就是个种地的，我二舅不是好惹的。”

胡大有把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行了，别吓唬他了。让他把话说完。”

沈聿白站起来，看着温岁安。温岁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安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嫁给我，不是为了伺候我。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以前不能，以后更不能。你信我。”

堂屋里安静了。

胡大有看着沈聿白，嘴角动了一下，弯得很浅。

许香芝在旁边伸手摸到温岁安的手，攥了攥。“安安，你倒是说句话。”

温岁安看了沈聿白一眼，又看了许香芝一眼。“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大，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胡大有咳了一声。“行了，吃饭吧。菜凉了。”

沈聿白坐回椅子上，端起碗。

胡守礼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低着头吃饭。胡守信和胡守智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顾着抢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

沈梓恒坐在胡守礼旁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听大人们说话。

饭快吃完了，张桂兰又端了一盆汤上来。

胡红征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聿白，你刚才说要回部队。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我先去一趟京都，处理点事。处理完了就回部队报到。”

“什么事？”

沈聿白沉默了一下。“私事。回来再跟您说。”

胡红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车票买了吗？”张桂兰问。

“还没。”

“让你大舅帮你买。他在公社有关系，能买到卧铺。”张桂兰看了胡红征一眼。

胡红征点了点头。“明天我去公社，帮你问问。”

沈聿白没有推辞。“谢谢大舅。”